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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青蓝计划没有安全区——<新型咸鱼>冠名加更版

    这个名字出现在光幕上的时候,教室里有几道目光同时看向窗边。

    丹伊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屏幕。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节压得很白。

    越是平静,越像在把什么东西死死按住。

    崔老按下镜腿开关。

    绿色光标从第一行亮起,缓慢切进那片零下五十二度的冰原。

    零下五十二度的极寒环境,一座孤立在南极冰盖上的观测站。

    唯一的驻站员已经独自值守了四百七十三天。

    光标走得很慢。

    慢,而且稳。

    前排几个学员互相看了一眼。

    这种速度意味着崔老在认真读,而且读得进去。

    那种孤独没有靠哭喊撑起来,而是从四百七十三天的白噪声里一点点渗出来。

    对讲机里只有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白噪声。

    驻站员开始和观测站的数字生命对话,开始给冰原上的每一道裂缝取名字,

    开始在日志里用第二人称写信给一个不存在的收件人。

    绿色光标在“第二人称”那段出现了明显的减速,甚至有一次短暂的折返。

    崔老被勾住了。

    丹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故事继续。

    观测站接收到一段来自深空的异常信号。

    驻站员开始解码,发现信号中包含着一组重复的数列,疑似某种智慧生命的通讯尝试。

    光标在这里恢复了正常速度。

    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

    平稳地走过去了。

    丹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寸。

    故事的结尾,驻站员最终确认信号只是一颗脉冲星的规律辐射。

    宇宙没有回应他。

    他关掉设备,走出观测站,站在零下五十二度的冰原上,仰头看着极光。

    光标走完最后一行,停住了。

    崔老摘下眼镜。

    “孤独感的塑造,是这批作业里最好的之一。”

    丹伊站在座位旁,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

    崔老把眼镜夹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你的视角太小了。”

    丹伊没说话,等着。

    “你写了一个人的孤独,写得很深,很准。

    可当宇宙真正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退缩了。”

    崔老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那段深空信号,处理得太快了。从接收到否定,中间只隔了不到八百字。”

    他看着丹伊。

    “你害怕写大。”

    这四个字落在教室里,丹伊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个人的孤独你能写到骨头里,但当格局需要从一个人扩展到整个文明的时候,你的笔缩回去了。”

    崔老把眼镜重新戴上。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胆量问题。”

    丹伊垂眼看着自己的稿子,指尖停在“深空信号”那一段。

    几秒后,他的余光才越过桌沿,落到林阙那边。

    他终于明白崔老那句“害怕写大”扎在了哪里。

    他把一个人写到了冰原尽头,却在宇宙真正开口前,亲手把那道门关上了。

    可林阙敢。

    一间漏风的土墙教室,七个穿破棉袄的孩子,一个快死的老师。

    林阙把这些被世界放在边缘的人,放到了银河系的秤上,称出了七十亿人的分量。

    丹伊坐回椅子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

    碳基联邦的扫描波覆盖全球,坐标锁定在黄土高原。

    点评继续。

    一篇接一篇,绿色光标一次次走完全程。

    有人在崔老摘下眼镜的瞬间低下头,把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开头整段划掉。

    有人盯着脑机面板上平平无奇的绿色轨迹,沉默了很久,在标题旁边写下两个字:重写。

    还有人翻回《乡村教师》那几处情绪过载的数据截图,看了几秒,又默默关掉。

    每一篇都有亮点,每一篇崔老都拆得精准。

    可每次光幕暗下去,教室里都会出现同一种沉默。

    有人下意识翻回《乡村教师》的数据截图,又很快关掉。

    有人盯着自己的标题看了半天,最后只在旁边写下两个字:重写。

    三个小时下来,没人再提那篇稿子。

    可那篇稿子一直在场。

    崔老合上主控终端。

    投影光幕暗下去,教室里的灯光重新变得均匀。

    “今天就到这儿吧。”

    崔老的声音恢复了开课时的粗粝与随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周同一时间,带新稿子来。题目自选,字数不限。”

    “下周我要是看不到长进,你们就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老老实实备高考”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刚刚松开的气氛瞬间绷紧。

    几个正准备伸懒腰的学员,手停在半空。

    有人已经拉开了书包拉链,又默默把笔记本重新拿了出来。

    唐荷低头看着自己刚写下的“重力”两个字,指尖在纸页边缘压出一道浅痕。

    丹伊没有动,只是把《冰原观测站》的文档重新调出来,目光停在那段被崔老指出“退缩”的深空信号上。

    陈嘉豪原本想小声吐槽一句“这比高考还吓人”,嘴张到一半,又硬生生闭上了。

    连许长歌都垂下眼,重新翻开自己的稿纸,在《天问》的结尾处画了一条线。

    一股无声的危机感,像冷水一样从教室后排漫过来,淹过每一张桌面。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青蓝计划没有安全区。

    林阙已经把标尺抬到了那里。

    谁跟不上,谁就会被留在原地。

    崔老把眼镜摘下来,揣进口袋。

    教室里响起椅脚蹭地的声音,大部分人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有人伸懒腰,有人揉太阳穴,有人低声和旁边的人交换着刚才的笔记。

    林阙把脑机面板关掉,正准备站起来。

    “林阙。”

    崔老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不大,但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所有正在收拾东西的人都停了一下。

    “你留一下。”

    崔老的语气很随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小事。

    “你提交的那份稿件,有两个格式问题,得跟你核对一下。”

    理由合情合理,轻描淡写。

    但教室里没有一个人真的相信这是为了核对什么格式。

    陈嘉豪转过头,看了林阙一眼。

    他明显想问点什么,又被崔老那道目光压得没敢出声,只能用口型无声比了四个字。

    阙爷,保重。

    许长歌站起身,将椅子缓缓收起。

    他经过林阙身边时,脚步顿了半拍。

    那一瞬间,他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多余的担忧,

    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林阙脸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阙回了一个极淡的笑。

    二十九个人陆续走出教室。

    脚步声、低语声、书包拉链的声音,一点点远去,最终被走廊尽头的转角吞没。

    教室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带上。

    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头顶嗡嗡地转。

    崔老站在讲台旁边,没有坐下。

    他的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肩膀松着,看上去很随意。

    但他的目光不随意。

    那双没有被镜片遮挡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坐在座位上的林阙。

    林阙也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自然交叠在桌面,回望着崔老。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排空桌椅,和一段很长的沉默。

    崔老先开口了。

    他从讲台旁走下来,旧运动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林阙面前。

    他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反过来骑坐上去,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

    这个姿势很松弛,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松弛。

    “格式问题聊完了。”

    崔老说。

    林阙嘴角动了一下。

    “这么快。”

    崔老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

    “本来就没人信。”

    他盯着林阙看了五秒。

    那五秒里,他的目光从林阙的眼睛移到额头,又从额头移回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乡村教师》,从设定到结构到立意,没什么可挑的。课上该问的我都问了。”

    林阙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崔老的声音沉了下来。

    “跟作品无关。”

    教室里的空调声忽然变得很响。

    崔老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寸,两条胳膊压在椅背上,目光像两枚钉子一样按在林阙脸上。

    “你一个从小在江城长大的高中生。”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反复咀嚼的重量。

    “甚至,连外省都没去过几次。”

    林阙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是怎么把黄土高原上那股连着血丝的土腥味,写得这么准的?”

    崔老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准到我这个在西北插过十年队的老头子,都挑不出毛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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