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曾经举办了她跟帕颂婚礼的游轮,船长驾驶室内的避碰雷达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一个光点正在靠近。
没有应答信号,没有识别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过来。
船长看了一眼,没有太在意,这片海域偶尔有渔船经过。
游轮上下都在庆祝——刚办完那场盛大的婚宴,船员们绷了几天,终于可以松口气。
走廊里有人提着啤酒瓶走过,笑声从某个舱房里飘出来,闷闷的。
普里曼端着一盘食物慢慢走进走廊深处。
电梯向下,门开了。
走廊的颜色变成白与淡蓝,灯光也冷下来,这是一个功能齐备的小型医疗区。
医生和护士从病房进进出出,推着器械,低声交谈。
最里面那间病房,门半掩着。
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面朝墙壁,头微微歪着,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右耳上那枚银色耳钉。
普里曼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
“可以吃饭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喂一条狗。
平日里都是护士来送餐,今天帕颂少爷让他亲自来一趟——因为夫人闹脾气,想跟这个人视频。
那个人没有动。
他眯起眼睛,伸手揪住那人的衣领,狠狠往上一提。
那人忽然回头反手一把拧住普里曼的脖子,多年的厮杀锻炼了普力曼高超的搏斗技巧,但对面不遑多让。
在一阵搏斗之中他的枪掉落在地,滑到墙角。
他毕竟不是花架子,几番交手下来,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踉跄着扑向墙角,伸长手臂去够那支枪。
指尖已经碰到了握柄,就在那一刹那,他抬起头,看见一大群雇佣兵从走廊涌进来。
子弹对准了他的眉心。
“砰————”
————
首尔的G分部成立之初千头万绪,查宁.苏拉猜刚结束一个高层会议,就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
美国的摩能国际正式起诉AG集团涉嫌非法拘禁,人身伤害,恶意商业斗争等等罪名。
美国人的法律在人权方面的自我保护意识极高。
他已经搬出来一周。
但因为这件事不得不又再回汉南洞一趟。
灯光昏暗。
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在砸什么东西。
帕颂从走廊那头走出来,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带着一股狠劲,每一下都踩得很实。
查宁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他的胳膊。
“你绑架了摩能国际的少爷?”帕颂没有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已经跑了。”游轮上的事,他刚收到消息。
普里曼应该死了,那个人也应该跑了。就一天没有注射镇定剂而已,那人用一段摩斯密码,通过藏在耳钉里的加密通讯,联系了美国的人。
谁能想到呢。
但也因为他的出逃,宋恩尼许久没有发作的病情又反复了,跟他打闹了一次,把家里砸了个乱七八糟。
“你知道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会有什么后果!”查宁压着声音,手上的力道不减。他换了一种方式,语气仍然严肃。
“摩能国际不是小资本。他们已经掌握了非法拘禁的事实。”
帕颂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如果他想再掺和进我的家事里,我不介意再绑他一次。有本事,让美国人来引渡我。”
他挣开查宁的手,扯了扯袖口,转身走了。
碎裂的玻璃碴铺在地板上,被灯光一照,冷冷地闪。
查宁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把一个相框捡起来。
那是上周他们夫妻拍的婚纱照。
她穿着睡袍从罗马柱后头走过来,黑色的丝质睡袍裹住玲珑的曲线,头发披散着,神情冷艳。
“小叔叔怎么来了。”
查宁看了她一眼,默默把碎了的相框放回柜子上:“这里都是碎片,你先别过来。”
她依言绕开,坐在对面的吧台高脚椅上,默默看着查宁安排人手清理碎片。
等到女佣都下去了,他回头走过来:“怎么又吵架了。”
“他有病。”
查宁无奈的笑了下:“那你就看在他有病的份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淡淡的说,转了转椅子:“可是我也有病,凭什么要我让着他?”
查宁无可奈何,年轻人都太性情了。
她取了一只仅剩完好的雷司令酒杯,倒了一杯白葡萄酒。
“他不让我去上学,简直太反人类了。”
查宁挑了挑眉:“是他不对。”
“还不让我跟我男朋友视频。”她理直气壮的说着。
查宁坐在一旁,久久的沉默着看她。
他知道宋恩尼不是自愿跟帕颂结婚的,毕竟当初那件事闹的那么大,只是联想了今晚的电话:“摩能国际的少爷是你男朋友?”
她点点头:“是啊。”
查宁对帕颂的任性有了新的概念。
宋恩尼忽然回头看他:“你听说过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吗?小叔叔。”
那声音娇而软糯。
“听说过。”查宁看她有些失望:“这个故事在整个东南亚都很有名,你是想说,你是被囚禁的织女?”
宋恩尼摇摇头,笑了:“织女可没我过得好。”
她晃了晃酒杯:“帕颂给我买了这么大的房子,那么多的好看衣服,还让很多的人照顾我,我难道不是比织女还幸福吗?”
她口不对心的话,令查宁安静了一瞬:“我会跟帕颂谈一谈的,是他做的太过火了。”
“谈一谈?”她抿了一口酒,眼神清冷下去,透着一股不易撼动的固执:“怎么谈?让他对我再更好一点,给我更多的钱或者珠宝首饰,换个更大的别墅把我圈养起来?”
查宁叹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酒喝的太急,她呛了一下,查宁夺走酒杯给她顺了顺背。
因为剧烈的呛咳把她的眼泪也逼了出来,查宁抽了纸递给她,手掌顺着她的背轻轻的抚下来:“好点了吗?”
她很瘦,他能摸到她背上蝴蝶骨的形状,像一对要飞的翅膀。
查宁发觉她在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如果这段婚姻让你感到难过,我会让帕颂好好考虑,让你们分开。”
王母娘娘只不过是用银簪子划出一条银河隔断二人,令他们一年只能见一面。
但这样的惩罚,未免太不痛不痒了。
按她来说,织女应该绞杀了放牛郎,剥了他的皮,把那头老黄牛的牛头也割下来,让它彻底闭上那张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