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会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原本还算宽敞的会场很快就显得挤了。
签到处排起了队，走廊里到处都是握手寒暄的人，名片递来递去，一阵接着一阵，热闹中又透着几分客气。
韩学涛几个人坐在会场中间偏后的位置，没急着往前凑，就这么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陆续进场的人。
于鑫的脖子都快伸成天鹅了，目光追着那些胸牌上的名字一路看过去，越看越咋舌：“乖乖，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神仙啊！这要是突然掉下来一颗导弹，咱们国家测绘界怕是得直接团灭。”
韩学涛正端着纸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赶紧把杯子放下，笑着摆了摆手：“你还别说，真有这个风险。一锅端了，连个补位的都难找。”
于鑫咧嘴一乐，还想接着往下贫，韩学涛的目光却忽然停住了。
连伯刚进来了。
他是跟着燕京测绘研究院一帮人进来的，走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韩学涛抬起手，隔着老远笑着挥了挥。连伯刚显然看见了，脸上却连一丝变化都没有，继续往前走。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仿佛两人平时根本没什么交情。
倒是燕京所其他几个人，经过时纷纷朝韩学涛这边点头，有人笑着打了个招呼，还有人抬手示意了一下。
韩学涛心里嘿嘿一乐，也没往心里去——
连伯刚今天可是评委，这种场合自然得把分寸拿捏好。越是熟人，越得装得像不熟，免得让人抓住什么话柄。再说了，真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热络起来，回头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
韩学涛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门口看热闹。
没过多久，燕京泰天的人也到了。
娄敬夫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身后呼啦啦跟着一大帮人，个个西装革履，胸牌戴得端端正正，一眼看过去，倒不像来参加招标会，反而像是开部委开会的企业家代表团。他们被安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几乎就在评委席的斜后方，跟韩学涛这边隔着一段距离。
于鑫一看那阵势，很不爽地嘀咕道：“嚯，排场真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他们家开庆功会呢。”
楚强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那边，目光落在娄敬夫背上，半天没挪开，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在那家伙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韩学涛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这时候，杨蕾忽然伸手捅了捅他，凑到耳边低声道：“南珠公司的人来了。”
韩学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又有一群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走在中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个子不算高，身材却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热情，也不冷淡，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韩学涛眯起眼睛，多看了几眼。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南珠公司的老板阎玉。
女人的厉害，有时候不在于她做了什么，而在于她连走路、说话这些细节都透着一股掌控感。阎玉走得不急不缓，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把两侧的人扫了个遍；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便微微侧头，轻轻点一下下巴，既显得认真，又不会让人觉得她有多热络。进门后，她也没急着往前走，而是稍稍停了半步，等身后的人跟上来，才带着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几个细节看下来，韩学涛心里便有了数。
这女人，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难对付得多。
测绘这一行，尤其是民营企业，想把生意做到南珠这个规模，光靠技术和业务能力可不够。上上下下要打通多少关系，各方面的利益要怎么平衡，背后有多少看得见、看不见的门道，外人未必清楚，圈子里的人却都明白。阎玉一个女人，能把这么大一摊子生意撑起来，还能撑到今天，显然不是简单女人。
正想着，阎玉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偏过头来，淡淡地瞥了韩学涛一眼。那眼神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刻意打量，也谈不上示好，仿佛只是随手看了一眼。紧接着，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转过身，带着人往前面的座位走去。
杨蕾一直看着她，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低声说：“这个女人，得小心。”
韩学涛转头看她：“怎么说？”
“不好说。”杨蕾摇摇头，神情却挺认真，“女人的直觉。我觉得她比泰天那个姓娄的还危险。”
韩学涛笑了笑，没急着接话，心里却冒出个念头：心机妞，等你到了阎玉这个年纪，估计也不会比她少长几个心眼。
人差不多到齐后，会场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原本还在四处寒暄的人纷纷回到座位，工作人员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领导讲话这个必不可少的环节，也终于要开始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国土资源部的田部长。
作为国家测绘局的直接上级主管部门的一把手，他在这个场合的分量自然不轻，也是大师兄钟磊他们那条线上的大领导。田部长走到台前，扶了扶话筒，翻开讲话稿，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整篇讲话四平八稳，措辞严谨，先是强调测绘项目对国土空间规划的重要意义，接着又把它和“数字中国”建设联系起来，从国家战略一路讲到行业发展，调子定得高，规格也拉得足。台下很快安静下来，没人再交头接耳，偶尔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几句要点。
韩学涛也收起了刚才那副看热闹的心思，靠在椅背上，听着台上的讲话，目光却不时从前排的评委席和几家公司的座位上掠过。
...
与此同时，新加坡，蓝狮飞行培训学院。
展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本最新的飞行培训手册，手里捏着支笔，边看边在页边空白处写写画画。
自从韩学涛收购了航校，又添置了三架飞机，她就把大半精力都扑在了这里。
她本来就喜欢这些速度机械的玩意儿，如今更不一样了。这家航校是韩学涛买来送她的，说是感谢她当年送他的那辆摩托车。既然有这层缘分，她自然越看越顺眼，恨不得亲手把它一点点折腾起来。
韩学涛离开后，她很快重新做了发展计划。先是打着免费招生的旗号，一口气招满了老狗需要的名额，随后又利用校董的权限，把老狗前往马来西亚兰卡威俱乐部所需的资质材料办妥，连推荐的事也一并解决了，然后把老狗送走。
至于她自己，除了大学课程，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泡在航校里，跟着飞行教官啃理论、上模拟机，每天都觉得很充实。
韩学涛留给她的那笔基金，她到现在一分钱都没动。她已经盘算好了，等飞机运回来，就再给航校添些固定资产，然后把招生范围扩展到新加坡以外的国家，一步步把蓝狮的招牌打出去。
韩学涛既然把这摊子交给了她，她就没打算只当个挂名的老板娘。
正翻到多发飞机故障处置的章节，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
展雪拿起听筒，前台秘书告诉她，有位自称《京华早报》编辑的一位先生找上门来，想谈广告合作，问她有没有时间接待。
展雪愣了一下。
《京华早报》？那不是姚胖子的报纸吗？
平时有什么事，他们都是通过报纸上的暗号联系，怎么今天还直接找上门了？这胖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她拿着听筒想了想，随口道：“行，让报社的人上来吧。”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展雪抬头一看，来人哪是什么编辑，分明就是姚胖子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