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胖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要出事，偏偏又不知道是什么。
身为情报人员，最难受的不是查不到东西，而是明明已经闻到了危险的味道，知道前面可能要出大事，却偏偏抓不住那根能把所有事情串起来的线。此刻的姚胖子，简直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他憋了半天，终于抬头问道：“你已经答应去了？”
展雪反问：“你跑这一趟，不就是这个目的么，再说了，你手里还有别的人选？”
姚胖子一下被问住了。
没有。
他确实没有比展雪更合适的人选。她参加过上次的打捞，现在对方主动邀请，几乎等于把她直接送到了调查对象的身边。这种机会，换个人未必能抓住。
可问题是，展雪不是一般人。
她要是出了事，情报三科后续的资金链都得断裂。
更何况，这几年接触下来，他和老狗早就不再只是把展雪当成一个提供资金的人了。真要把她送进险地，他心里也过不去。
姚胖子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点头：“行，你去。不过雪儿，记得我这句话，真碰上危险，第一件事就是保住自己。其他事情都给我往后放，听见没有？”
展雪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暖。跟姚胖子、老狗打交道这几年，感觉这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了。她点点头：“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了决定。
她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根本不是为了那十万美金，也不单纯是因为姚胖子找上了门，而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宁海。
韩学涛就在那边，如果这帮外国人正在谋划的事情真的跟他有关，她就不能坐在新加坡等消息。
想到这里，展雪拿起手机，拨通了刘骏的电话。
“喂，老刘，你帮我跑一趟，回去找一下洪爷爷。我这边办新加坡入籍的手续，还缺家庭文件和居住证明，另外还有品行和健康材料，具体要准备什么，洪爷爷都清楚。你过去跟他对一下，我这边学校走不开。”
电话那头的刘骏答应下来，展雪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她抬头看向姚胖子：“一会儿等我的助理回吉隆坡，我就直接出发去关丹。你呢，准备去哪儿？”
姚胖子原本还在琢磨这次行动的事，听她这么一问，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对啊。
老狗去了兰卡威，现在展雪马上就要出发，他手底下的人又都已经派出去了，自己这个当头的接下来去哪儿？
...
燕京。
会场里，几位领导轮番讲完话，气氛明显变了。
刚才还算热闹的场面一下收敛下来，各家代表纷纷坐直了身子，翻文件的翻文件，检查材料的检查材料。招标终于要动真格了，而第一个上场的，就是今天的重头戏——华北段。
按照规定，每家单位每个标段最多只能进去两个人。韩学涛带着小巴起身，楚强在后面拍了拍小巴的肩膀，低声叮嘱了一句：“稳着点，别慌。”
于鑫坐在原位，冲两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却很有自知之明：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这地方没我发挥的余地。
韩学涛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兵海所这次来参加招标，真正能指望的也就他和小巴。小巴技术过硬，关键时刻靠得住；楚强虽然也懂技术，但跟小巴比起来还差着一截。至于于鑫，那就更不用说了，让他搞事情还行，搞专业就是一个废材。
两人推门进了招标室。
里面是一张长条形会议桌，各家代表分坐两侧，面前摆着白底黑字的单位标牌。最中间的位置属于燕京测绘研究院，旁边就是燕京泰天。
韩学涛扫了一眼，发现连伯刚并不在燕京所那边，而是坐在侧后方的专家席上。毕竟他今天是评审专家，得跟投标单位保持距离。
韩学涛和小巴刚进门，燕京所那边几个人便抬头看了过来，有人笑着点头，有人顺手打了个招呼，态度还算热络。泰天那边却是另一副光景，娄总和葛副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门口吹进来的一阵风。
韩学涛也不在意，领着小巴找到位置坐下。
专家席上，连伯刚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咳了一声，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心里却早就翻腾开了——好小子，你还真敢投啊！华北段你们做过吗？跑过多少野外？连这边的地形情况都没摸清楚，就敢把标书递上来？
他真没想到韩学涛会投华北段的标，越想越觉得离谱，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来，只能把那口气压回肚子里，继续端着专家的架子。
接下来，工作人员开始逐一检查各单位的投标文件，随后公开华北段的核心系数表。
包括地形困难类别系数、高原高寒调整系数、带状测绘系数......一项接一项列在屏幕上，提高评审效率的同时，也作为后续报价评审的统一基准，避免暗箱操作。
轮到兵海所的系数表公开时，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不少专家和厂商代表的脸上便浮起了笑意，有人甚至忍不住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
不是说这数据不对——恰恰相反，太对了，对得跟教科书似的。
但理论是一回事，实际是另一回事。
这数据一看就是闭门造车，透着一种没下过野外的大学毕业生论文美，考试答辩可以，可就是跟华北这片地界上的实际地形是两码事。
专家组那边几个老教授看着韩学涛和小巴两张学生面孔，低声交头接耳，笑意都挂在脸上。
小巴有点挂不住，耳朵根泛红。韩学涛倒是老神在在，跟没事人一样。
本来嘛，他们又没在华北做过测绘，这份系数表能做到眼下这个程度，已经算是把纸面功夫做足了。至于实际情况，他们确实缺乏当地的测绘经验，这一点没什么好争的。
更何况，兵海所这次投华北段，本来就没指望真把标拿下来。他就是想进来看看国家级招标究竟怎么玩，顺便给某些人添点堵！
接下来是专家封闭初评。
按照流程，评审专家要从报价、商务业绩和技术方案三个方面独立打分。
价格分以所有有效投标报价的平均值为基准核算，商务部分重点考察近五年在华北区域的测绘项目经验，技术部分则要看航摄、外业数据采集和内业成图等方案，究竟能不能适应当地的实际作业条件。
一套流程走下来，倒也干脆。
不到十分钟，专家们便从隔壁评审室回来了，工作人员随即宣布初评结果：所有投标单位中，共有五家进入下一轮。
名单开始逐一公布。
韩学涛原本没抱多大希望，听着前面几个单位的名字，神情始终很放松。直到工作人员念出“兵海所”三个字，他才微微一怔，旁边的小巴也猛地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同时露出惊喜——
入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