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等人刚进入厂区，便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越往十八号车间的方向走，那股味道就越浓。
陆凡抬头看去。
浓郁的白烟正从十八号车间破损的窗户和顶部排风口不断往外涌。
消防救援队的带队干部拿出便携式检测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空气指标异常！”
“所有人立刻戴好防护面罩！”
“非救援人员不要靠近车间！”
“消防车继续向前，准备铺设水带！”
陆凡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出事了！
而且情况很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加快速度！”
“先去十八号车间救人！”
可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向前的时候。
前方道路上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车灯。
三辆黑色轿车和两辆厂区巡逻车并排停在主干道中央，将通往十八号车间的道路彻底堵死。
车门接连打开。
郑天成带着十几名企业管理人员和保安，快步走了下来。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衬衫领口敞开，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陆凡竟然已经带人进了厂区，他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陆凡！”
“谁允许你带人闯进来的！”
“这里是危化品生产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凡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十四名工人生死不明。
每多耽误一分钟，他们生还的希望就会少一分！
他根本没有时间听郑天成在这里废话！
“秦所长！”
“带民警把前面的车辆和人员全部清开！”
“消防救援队立刻跟上！”
“不要再耽误救人！”
秦正阳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大手一挥。
“所有人听令！清理道路！”
消防救援队的带队干部也立刻转身下令。
“铺设水带！”
“救援人员跟车前进！”
一众民警和消防员轰然应声，迅速朝着前方的车辆和保安压了过去。
郑天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想要用危化品安全和企业生产来拖延时间。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陆凡竟然直接无视他！
可就在民警准备上前控制保安、消防车也开始缓缓向前的时候。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和一辆黑色轿车快速驶入厂区，直接停在了众人身后。
车门打开。
王建军阴沉着脸走了下来。
跟在他身边的，正是苍南县公安局局长鲁达！
后面的几辆警车上，也迅速下来二十多名县公安局的民警。
鲁达看了一眼正在向前推进的钱关镇民警和消防员，厉声喝道。
“所有人停下！”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继续行动！”
声音传遍了整个厂区主干道。
刚刚还在向前推进的民警和消防员，全都愣在了原地。
秦正阳更是猛然转过头。
“鲁局？”
他显然没有想到，鲁达竟然会亲自赶到现场。
王建军快步走到陆凡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
“陆凡！”
“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
“县里已经三令五申，让你不要擅自行动！”
“可你不仅不听，反而煽动民警和消防强闯企业！”
“我现在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命令你！”
“立刻带着钱关镇所有人员回去！”
“否则你就是滥用职权，严重影响企业正常生产！”
“县里一定会严肃追究你的责任！”
看到王建军和鲁达同时出现。
郑天成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
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腰杆重新挺了起来，一脸嚣张道。
“陆书记。”
“王县长和鲁局长的话，你总该听得懂吧？”
“昌盛化工正在正常生产，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故！”
“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要是再耽误我们生产，我一定依法追究你的责任！”
陆凡依旧没有理会郑天成。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停在原地的民警、消防员和钱关镇干部。
也看向那些被拦在后方，满脸焦急和绝望的工人家属。
“各位！”
“现在十八号车间里面，有整整十四条人命！”
“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全都在外面等着他们回家！”
“消防检测仪已经显示空气指标异常，车间上空有浓烟，里面还有明火！”
“可现在，却有人让我们什么都不要做，站在这里继续等！”
“我想问问大家！”
“如果我们今天不进去救人！”
“如果那十四个人就这样死在了里面！”
“我们对得起党吗？对得起人民吗！”
“对得起我们入职之前，面对国旗和警徽、队旗发过的誓言吗！”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民警和消防员全都沉默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和动容。
他们当然知道服从命令的重要性。
可他们更加清楚。
自己穿上这身制服的那一天，究竟是为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
秦正阳第一个站了出来。
“鲁局。”
“今天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确认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员伤亡！”
“如果里面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们擅自行动造成的一切后果，我秦正阳愿意承担！”
“可如果里面真的有人等着救命。”
“那我们就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一名年轻民警也向前迈出一步。
“秦所长说得对！”
“不能袖手旁观！”
紧接着，又有民警站了出来。
“我们进去救人！”
“出了问题，我们一起承担！”
消防救援队的带队干部也猛地攥紧拳头。
“我们是消防员！”
“明知道里面可能有人遇险，却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我办不到！”
“对！”
“不能袖手旁观！”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再次抬起头，坚定地朝着十八号车间走去。
王建军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反了！”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他刚要继续怒斥，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王建军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电话，说了两句后，立刻快步追上陆凡。
“陆凡！”
“赵市长来电话！”
“你自己听！”
他说着直接按下免提，将手机举到了陆凡面前。
陆凡一怔。
“你说什么？赵市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赵立民低沉的声音。
“陆凡。”
“昌盛化工那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给我一个面子，现在带着你的人回去。”
“只要今天晚上你不乱来。”
“我答应你，从明天开始，昌盛化工的事情，我不再插手！”
话音落下。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陆凡身上。
就连刚才还准备继续向前的民警和消防员，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电话那头的人，可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如今却亲自开口，让陆凡给他一个面子！
陆凡心里十分清楚。
这昌盛化工的复工是赵立民主导的。
要是复工第一天就发生了安全事故，还有重大人员伤亡。
他赵立民肯定难逃重责。
但那又如何？
陆凡看了一眼仍旧冒着浓烟的十八号车间，直接对着电话开口。
“对不起，赵市长。”
“人命关天！”
“这个面子，我陆凡给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