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风很大,浪头一下下的拍打着这个船舷。
唐门那边的楼船上,唐四派了人过来,说是想请姜太上过船一叙,论道品茗。
姜立连房门都没有打开,直接就让姜芸把人给打发走了。
顶层的主舱内。姜芸推门进来,脸色甚至带着几分气愤。
“太上长老。”她把声音压低了,“刑罚堂那个叫秦薇的女弟子,进入了顾亲传的船舱里面。一直都没有走出来。”
姜立正坐在案前,手里正在翻阅着一卷道经。
闻言,她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看不出什么喜怒。
“罢了。”度过了片刻的时间,姜立淡淡的发出了声音。
“本想着今夜寻他,再推演一番神融之境的关隘。既然他有事,便作罢。”
姜芸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姜立平静的侧脸,只能把话语咽了回去,并且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房门被重新给关严实了。
屋子姜立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回道经上。
只是观看了许久的时间,那书页上面的字迹,却怎么也无法进入到眼睛里。
心头之上,莫名的生出了一丝烦躁的情绪。
...
夜已经深了。江面上泛起了大雾,楼船在雾气之中平稳的向前行驶着。
陆真悄无声息的坐起身。
在床榻的内侧,秦薇正在沉沉的睡着。她白皙的脸颊上面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红晕,眼角处挂着一丝疲惫的泪痕。
陆真没有把她给惊动。
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木窗。
外面是浓重的江雾,伸出手也看不见五个手指头。
此地顺江而下,距离三宗城已经有几千里之遥。
如果换做是寻常的武者,就算把腿给跑断了,要是没有个几天几夜的时间也是赶不回去的。
但是陆真是不相同的。几千里的水路以及山路,对于他来说,来回最多也就花费两个时辰的时间。
陆真一步跨出窗棂。
半空中。他凌空虚踏着,脚下仿佛有着无形的台阶。
陆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今夜。”
“就是林家覆灭之时。”
他喃喃自语。青色的身影骤然化作一抹极淡的流光,撕裂夜幕,直奔三宗城而去。
...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
三宗城内城西北。
这里独占了一坊的这个地方。高墙大院,飞檐连绵着足足有三里。
城里人都管这儿叫“林半城”。
外九进的这个大院里,上千的仆役以及护卫日夜巡视着,连一只野猫都飞不进。
最深处的那个后院。
林家老祖林百年,正盘腿坐在紫檀木榻上。
他活了三百四十多岁,距离神融境的这个大限已经不到十年了。
十年,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还长,但对他这种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而言,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坐在林百年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剪裁的体的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人。
这个男人看着三十出头,五官十分深邃,鼻梁高挺着,带着明显的西洋人的特性,但是瞳孔却还是纯粹的黑色。
他叫亚当·十三世。
亚当把桌上的茶盏端起,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他身上没有半点西洋药剂催发出来的驳杂气味。相反,他体内的气血纯粹的令人心惊,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诡异威压。
实力也达到了化劲圆满。
“林老祖。”亚当把茶盏放下,声音带着点生硬的华夏口音。“主上对你们林家这百年的进度,感到很不满意。”
林百年眼皮都没抬一下。
“华夏神州,地大物博,水深王八多。”他的声音十分嘶哑。“龙脉核心这种东西,牵扯着天地大势。找寻的话,哪有那么容易。”
亚当露出了一个笑容。
“主上被这方天地的规则排斥,不能轻易现世。一旦出来,寿元千倍流逝,修为连百分之一都发挥不出。”
他把身子微微地向前倾斜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林百年。
“但我不同。”
“我出生在这个地方,生长在这个地方。天地的大势是没有办法排斥我的。”
亚当的眼神显的十分傲慢。
“我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寿元无损。我是主上在这世上,唯一能自由行走的‘手脚’。”
“所以,老祖最好不要把敷衍主上的那一套东西,用在敷衍我的身上。”
林百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存活了三百多年的时间,什么样的阵仗是没有见识过的。一个化劲圆满的混血杂种,也敢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
但是现在,他是有求于别人的。
“敷衍?”林百年干笑两声,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啪。
羊皮卷被重重拍在矮桌上。
“这百年的时间里,我林家在暗中进行探查,折损了不知道多少个好手。总算是摸清楚了三处龙脉核心的准确位置。”
林百年那枯瘦的手指按压在羊皮卷的上面,死死的盯着亚当。
“东西在这。我要的延寿神药呢?”
亚当的目光降落在了羊皮卷的上面,眼神微微的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伸手拿,而是从燕尾服的内衬里面,拿出来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铅盒。
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一出,静室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夹杂着某种奇异的生机。
林百年那浑浊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他是可以感觉到的,自己那一具腐朽的身体,在闻到了这一股气味的瞬间,竟然隐隐的生出来了一丝的渴望。
“主上赐下的‘血菩提’。”亚当盖上铅盒。“能延寿一甲子。”
他看着林百年,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林老祖,这龙脉可是华夏天地大势的核心。一旦被毁,你们华夏武者借不到大势,战力怕是要跌去大半。到时候天灾人祸,生灵涂炭。”
“你身为华夏的神融境大能,就这么把祖宗的根基给卖掉了?”
林百年盯着那个铅盒,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生灵涂炭?”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自私与冷酷。
“老夫都要死了,哪管他洪水滔天。”
“这天下人死绝了,与我何干?只要老夫能活下去,林家能传下去,就算把这神州大地翻个底朝天,老夫也照卖不误。”
亚当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逼仄的静室里回荡。
“好!林老祖果然是一个痛快的人。”
亚当把铅盒往前面推了推,语气变的随意了几分。
“不过老祖大可放心。主上要这龙脉,不是为了摧毁。”
“这等天地造化,毁掉了多可惜。主上只是借其大势,吸取些许本源用作修炼罢了。你们华夏的天,暂时还塌陷不了。”
林百年没接话。
两个人同时做出了动作。
林百年一把抓过了铅盒,死死的攥在手里面,枯瘦的手背上面青筋暴起。
亚当则拿起羊皮卷,展开扫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交易愉快。”亚当站起了身子,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下摆。
可就在此时。
一声闷响传来——
连带着这一间静室,都跟着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两人脸色同时大变。
“怎么回事?”亚当的声音变的阴沉。
他们今晚的交易是绝密,牵扯到华夏龙脉和遗留者的布局,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林百年没有说话,他那枯瘦的身子在瞬间变的模糊了,直接就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亚当的眼神一冷,紧紧的跟在后面。
两人冲出静室,来到后院。
抬头望去。
原本无星无月的黑夜,此刻被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色煞气彻底笼罩。
煞气翻滚中。
一尊足足四千米高的暗金巨人,披着厚重如实质的黑色煞罡铠甲,宛如一尊远古的魔神,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这片连绵三里的飞檐翘角。
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整个林半城上。
在院子里,上千的仆役以及护卫,在此时此刻全都被这一股威压给死死的按在地上,连头都无法抬起来。
整个三宗城,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惊醒了。
无数扇窗户被推开。
有无数道身影披上了衣服,飞掠上了屋顶、高塔以及城墙。
“那是什么东西?!”
“法身!这是法天境的法身吗?”
“这是疯了吧?在城里动手用出法身?”有个人失声的发出了惊呼。
三宗城可是有铁律的。城内禁斗,违者共诛之。
在平日里要是有了天大的仇怨,那也要到城外的生死台解决。有谁敢在城里这么大动干戈呢?
坊市里,底层武者们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煞气巨人,吓的面色发白,双腿打颤。
但是在内城里,那些真正的高阶武者以及世家家主们,在此时此刻却都皱起了他们的眉头。
他们看着那一尊四千米高的法身,又看了看被法身阴影死死的笼罩住的林家大院。
“四千米……看这气血强度,应该是化劲后期顶峰了。”一个世家家主站在阁楼上,摸着胡须,眼神惊疑不定。
“这个煞气倒是邪门的很,看着挺唬人的。可是他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林家?”
旁边的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林家可是有那位活了三百多年的老祖宗坐镇的。神融境啊!”
“十万龙之力的金身,对上这四千米的法身。这不是蚍蜉撼树么?”
“这人死定了。敢在三宗城破规矩,还敢骑在林家头上。今晚,怕是要见血了。”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等着看这场实力悬殊的闹剧,该如何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