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泡在水里,低着头,久久不语。
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水雾,宁神草的苦香钻进鼻子里,让他脑子越发清醒。
他盯着自己水下的膝盖,两只手抱着小腿,下巴浸在水里,只露出半张脸。
江挽星蹲在木盆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还害羞?”
她嬉笑道:“人不大,还怪有自尊的。”
江寻把脸往水里沉了沉,咕噜噜冒了两个泡:“挽星姐姐,下面我想自己洗。”
“你都被我看光了,还在乎这个?”江挽星笑了一声,拿手指戳了戳他露在水面上的肩膀,“快站起来。”
江寻没动。
他半张脸浸在水里,说什么也不站起来。
本来光着身子就已经很让人为难了,现在还要站起来,让自己的妹妹全方位把弄,他实在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道久违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
江寻一怔,眼前浮现出莹蓝色的光幕。
【触发情景:好奇的妹妹。】
【选项一:站起来,大大方方地叉着腰,满脸骄傲道:“给我洗干净点。”目标:满足妹妹的好奇心。】
【选项二:缩着不动,扭扭捏捏地抱住自己的身子,自卑地说道:“我那里比较小,不用你帮我洗,我自己擦擦就行了。”目标:捍卫自己的尊严。】
【选项三: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爹说了,只要我未来娘子能碰我那里。挽星姐姐将来要给我当娘子吗?”目标:媳妇就得从小撩。】
【世间:30…29…28……】
江寻一下愣住了。
时隔多年,系统终于又弹出选项了。
还是这么的不合时宜。
他泡在温水里,看着眼前那三行荧蓝色的字,内心不由对系统的无耻再上了一个台阶。
三个选项还是那么难绷。
果然是欺软怕硬。
之前被那几个压着的时候装死装得彻底,现在一脱离她们的范围,立马就冒出来作妖。
这狗系统还是老样子,正经忙帮不上,添乱第一名。
不过这次江寻内心却是充满了怀念。
江寻大致又浏览了一遍三个选项。
第一个,他就算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
第二个更不靠谱,做完之后别说捍卫尊严了,脸皮都没了。
倒是第三个虽然也是满满的坑,但起码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江挽星的手又伸过来了,摸向他的胳肢窝。
“痒!痒!”江寻浑身一颤,整个人缩成一团,水花溅了一地。
他拼命往后躲,后背撞在盆沿上,两只手死死夹着胳膊,不让她再碰。
“挽星姐姐!”江寻故作生气的看着她,“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你再不站起来,姐姐就再挠你。”江挽星笑着,两根手指又往他肋下探。
江寻直视江挽星的眼睛。
决定了。
意志直接锁定选项三。
“我爹说了,只要我未来娘子能碰我那里。”他看着江挽星,童音清脆,一字一顿,“挽星姐姐,你以后要给我当娘子吗?”
江挽星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来,打趣说道:“你还这么小,你爹就教你这些了?”
江寻没有移开目光,表情严肃,只是这副严肃的模样在他稚嫩的脸上,反而有些可爱,“我爹说了,这叫责任。”
“我看你这叫耍流氓。”江挽星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人碰一下就要做你娘子,你想得还挺美的。”
“反正挽星姐姐不答应当我娘子,我就不能让你碰。”江寻把下巴重新缩回水里,语气坚决。
他知道这招管用。
江挽星喜欢江寻,不是景天。
她不可能对景天说出“好,我给你当娘子”这种话。
就是因为知道她说不出,他才敢这么问。
江挽星蹲在木盆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景天那张小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眉毛拧得紧紧的,一双黑眼睛认真地盯着她。
那张脸和她记忆里哥哥小时候的脸重叠在一起,恍惚间她差点脱口而出,“好。”
但她抿住嘴唇,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好,你自己洗。”她把帕子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将了一军的无奈,只是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温柔。
江寻接过帕子,捏在手里,看着她。
“你不走开吗?”
“我得看着你有没有认真洗。”江挽星蹲在木盆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下巴压在手臂上,摆出一副“你请便”的架势。
江寻脸色羞红。
他知道这是江挽星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别看她很听话的模样,真到倔强的时候,就喜欢认死理。
江寻讨厌她这种性格。
记忆里,江挽星总是在为他而活。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守在一个地方不离开。
江寻转过身,背对着她,拿着帕子往水下倒腾了几下。
动作飞快,几息工夫就完事了,然后把帕子往江挽星手里一塞:“好了。”
【叮!】
【任务完成,奖励已结算。】
江挽星捏着帕子,低头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景天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笑了一声:“你这洗得也太不认真了。”
“反正洗干净了。”江寻声音闷闷的。
江挽星没有再逗他。
她把帕子在清水里投了投,拧干搭在盆沿上,然后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拿一条大帕子裹住,擦干,套上干净的里衣。
只是给他系腰带的时候,江挽星忽然停住,说了一句:“景天长大了,不能再让人随便碰了。”
江寻低头看着她给他系腰带的手,没有说话。
然后自己系了。
因为挽星小筑一直以来只有江挽星一个人住,所以并没有多余的床。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整块青石雕刻而成的石床。
床只有两米宽。
褥子铺得很薄,躺在上面能感觉到石头纹路透过褥子硌着后背。
还好现在江寻体型小,不然两个人还真挤不下。
江寻躺下,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
他在褥子上扭了两下,找到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最后还是被石头硌得忍不住开口:“挽星姐姐,你为什么要睡这么硬的床啊?”
江挽星躺在他旁边,已经换好了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和他枕着同一个枕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姐姐小时候一直都是睡硬床,所以习惯了。”
江寻想起了云山镇那间破土屋。
家里的床全是用灰泥加石头垒起来的,很硬,冬天更是冷得像冰块。
那时候家里只有一张薄被,他给了江挽星,自己盖的是旧袍子。
第二天早上他冻得嘴唇发紫,她哭了很久。
“可姐姐现在能换一个更舒服的床,不是吗?”江寻说道。
“可姐姐不喜欢太舒服。”江挽星侧过头看着他,哪怕是夜里,她的眼睛也很亮,“太舒服了,我怕哥哥会怪我吃不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