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轻不重地忽然扎在江寻心口。
他侧过头,看着江挽星。
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石床上,枕着硬邦邦的石枕,盖着薄薄的被子。
她现在金丹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冻得发抖。
但她还是选了最硬的床,最薄的被。
就好像她想把时间留住。
“我觉得,姐姐的哥哥一定不是这么想的。”江寻轻声说道,“天底下没有哪个哥哥会让自己的妹妹吃苦。”
“我相信他一定是想让挽星姐姐去过得更好的生活,去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江挽星忽然笑了,“你这语气和我哥哥还挺像的。”
她沉声道:“可是姐姐不想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我只想看着哥哥一个人。”
江寻沉默了。
他不希望江挽星一直沉浸在对他的执念中。
她越是这样,心里的执念就越深。
心魔一旦滋生,她的执念不会比燕清凝她们更轻,只会更重。
燕清凝恨的是他的逃避,姜红鸢恨的是他的背叛,白狐玖恨的是他的无情,可江挽星从来不恨他。
她只是等他。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这种没有出口的爱,比恨更可怕。
他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呼吸渐渐放平,身子不再动。
过了一会儿,江挽星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黑暗中,江寻缓缓睁开眼睛,他心里那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真的很想对江挽星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江寻不是无情的人。
他什么都懂。
但不是每份喜欢他都该回报,不是每一份等待他都该愧疚。
他的心也装不下那么多人。
不是有个人喜欢他,他就得去接受。
那样,不仅是对他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她们的不负责任。
燕清凝,姜红绫,白狐玖,江挽星。
她们的心都只有江寻一个人。
可如果江寻自己的心不能只专注一个,对她们又是否公平?
他又想到李舒棠,虽然接触不多,但从她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出一点端倪。
江寻轻叹一口气。
如果能强到不在乎所有眼光后果就好了。
如果他有登仙境的修为,有碾压一切的实力,或许就不需要在伤害谁和辜负谁之间反复权衡。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缩水成五岁小孩的金丹散修,连自己的妹妹都躲不开。
他闭上眼,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压回去。
先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次日清晨。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江寻睁开眼,江挽星已经坐起来了,她披了件外衣,赤足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道缝。
门外是清风和清梧。
“什么事?”江挽星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景天。
“师姐,刚接到一道传讯。”清风说道,“定淮府有三只大妖作祟,镇魔司的主官已经动身了,那边人手不够,想请咱们过去搭把手。”
“什么修为?”
“具体还不清楚,但能惊动镇魔司主官亲自出马的,至少也是金丹中后期的妖物。”
“据说还是三只同出一源,联手动起手来有堪比元婴初期的战力。”
清风顿了顿,“师姐,我们的房期还有半个月到期,完成这次任务,可以获得半年的期限。”
在大唐修仙界中,想在白玉京内定居,已经不能靠灵石了,而是镇魔司的发放的贡献值。
而贡献值就需要去接取任务才能获得。
毕竟白玉京在皇城脚下,还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福地,不是哪家宗门的禁地,想挤进来的人一大把。
江挽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江寻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听见定淮府三个字时,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地图,定淮府在盛京城东南方向,和东阳府是一个大方向。
如果能跟着去,离清河县就更近了。
而且不管跟着还是不跟,都对他有利,跟,找机会偷偷溜,不跟更好,一个人光明正大的溜。
“姐姐,你去吧。”江寻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被吵醒的模样,“不用管我,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就是。”
江挽星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距离传送阵开启还有一个月。
如果她走了,放景天一个人在这里,她放心不下。
“景天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清梧插了一句,“反正飞舟上多坐一个孩子也不碍事,到了定淮府,找个安全的驿馆让他待着就行。”
江挽星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清风也开口了:“师姐,这趟任务不轻,但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镇魔司的人多,咱们只是去帮忙,不会真打头阵,景天待在后方驿馆,比一个人留在白玉京还安全些。”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师姐已经被这个孩子给迷了眼了。
两人暗暗猜测,师姐该不会是对小童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但也没见师姐对慕雁有什么关照啊!
“可是……”江挽星说道,“景天才五岁,万一他不想去怎么办?我得留下来照顾他。”
“挽星姐姐。”江寻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她身边,仰起头看着她。
他拉了拉她的袖子,“带我去吧,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害怕的。”
江挽星低头看着他。
那张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眼睛亮亮的,正仰头望着她。
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小时候她也这样拉着哥哥的袖子。
她看着景天的脸,恍惚了一下。
“……好。”江挽星点头道,“那景天可要乖乖的哦。”
江寻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