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一整天窝囊气的贺怀仁,憋着满肚子憋屈刚回到住处,便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地往自己房间走,嘴里还不停嘟囔:
“贺松这狗东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没成,反倒把自己给拖进泥潭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贺怀峥不愧是他的种,简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蠢,都是些不争气的狗东西。”
他边骂边落座,一眼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书信。拆开一看,上面字迹透着一股冰冷的胁迫感:
把贺家所有违法乱纪的旧事全都交代清楚,不然别怪我连你家里的狗都一并毒死。
祖宗显灵留。
贺怀仁看完瞬间脸色铁青,当场就炸了毛,可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他猛地惊悚地环顾起整个房间。
身为痕迹学专业毕业的人,他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如炬地扫过房门、窗台、书桌、地面,眼睛扫描着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发丝、脚印、指纹或是物品挪动的痕迹。
他仔仔细细排查了遍,里里外外搜了个彻底,可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半分人为闯入、停留的痕迹,仿佛那封信是凭空出现在桌上一般。
确认无果的那一刻,贺怀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军队内网公示的那些血腥惨烈的视频,那些离奇可怖的死法一一浮现,每一幕都让他头皮发麻、胆寒至极。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得那么惨,不要……我不要落得那个下场!”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爬带挪地冲到书桌前,颤抖着双手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暗格,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本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绝望又带着一丝求生的执念,反复嘶吼着:“对……对!我要自首,我要自首!”
贺怀仁抱着本子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再在房间多待片刻,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冲出了房门。
他一路慌不择路,脚步踉跄,脑子里全是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只知道拼命往前跑。直到一头冲到纪委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些,莫名生出一丝安稳感,仿佛踏进这片地界,才算真正躲开了暗处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猛地推开大门闯了进去,脸色惨白如纸,双目赤红,浑身抖得像筛糠,扯着破音的嗓子凄厉大喊:“我要自首!我要自首!快把我自首的消息传出去!”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双手死死攥着怀里的本子,语气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哀求,哭腔都冒了出来:“祖宗显灵,没有写明给我多长时间自首,我怕他现在就下手杀我的家人啊!快!”
可屋里一众工作人员却异常平静,一个个神色淡然,半点波澜都没有。
有人从容地搬来椅子,有人慢条斯理拿出笔录本,全程镇定自若,熟门熟路地按着流程来接待他,没有半分意外,只静静等着贺怀仁平复情绪,开口交代实情。
可没人知道,他们早在之前,每个人都收到过一张没写任何落款,凭空出现的纸条,提前被吓得不轻,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此刻见有人主动上门自首,还是冲着那个神秘的“祖宗显灵”来的,瞬间就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反正遭殃的是这些人,跟自己没关系,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这事不牵扯到自己身上,加个班算什么,自然半点脾气都没有,表面看着也就格外淡定。
贺怀仁惊魂未定,情绪还没半点平复,整个人依旧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和他方才一模一样的慌张叫嚷声,听动静也是慌不择路奔过来的。
屋里的工作人员闻声对视一眼,脸上神色毫无波澜,立马又是那套熟门熟路的流程,从容准备好笔录、腾出位置,淡定等着下一个慌慌张张跑来自首的人。
一旁的贺怀仁当场愣住,满脑子问号。
就在纪委办公室里一片混乱,贺怀仁又被接踵而来的自首者弄得愣神,工作人员淡定走流程接待的同时。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墙角阴影里,几只隐匿身形的小鬼相互对视一眼,偷偷咧嘴坏笑起来。
见任务已经办妥,恐吓也起到了效果,与贺家有关的人已被逼得主动上门自首。它们心里暗自盘算着,事成之后就可以回去领赏了。片刻后身形一晃,化作淡淡虚影,悄无声息地飘然远去。
原来贺怀仁之前的直觉一点都没错,真的有东西在暗中盯着他,只是以凡人的肉眼,看不见对方而已。
……
距离部队不远处的山上,几只小鬼慢悠悠飘了回来,凑到林微身前。
富婆林微满脸笑意,笑盈盈地拿出一沓符纸,挨个分给小鬼们,语气温柔又客气:“辛苦了辛苦了,诸位今天可真是辛苦啦。”
其中一只小鬼挺着小身子自告奋勇抢着搭话:“林微姐姐,我还特意提前给那些工作人员递了纸条,也算提前跟他们打了招呼,辛苦他们今天临时加班啦。”
林微有些意外,挑眉笑道:“你还特地给工作人员发纸条了?没吓到人家吧?”
小鬼晃了晃小脑袋,一脸得意:“我们是悄悄送的,没留任何名号,肯定不会把人吓到。我瞧着他们还挺淡定的,好像也挺愿意加班做事的。”说完又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不过话说回来,应该没人真心喜欢上班吧?他们的表现是有点奇怪哈。”
林微腹诽道:悄悄送的更可怕好吗?
但林微被它这番天真模样逗得莞尔一笑,也不多纠结,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管这些了,先给你们发符箓。”
说罢便将备好的符箓一一分发下去。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而身为符箓印钞机的林微就是请动一众小鬼帮的忙,才逼得把贺家那群人组团上门自首。
待一众小鬼拿完符箓后,都开开心心地收好了。林微抬手结了个印,直接召唤来了鬼差。她看着现身的阴差,笑盈盈地说道:“这几个小家伙帮了我大忙,麻烦你把他们安全引渡回阴司。”
说完,林微又拿出一沓符箓递了过去。
阴差跟她早就熟了,熟练地躬身行了个礼,喊了声:“是,林大人。”随后就带着这群小鬼,径直消失不见了。
林微看着部队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在心里暗自吐槽:劳资愿意当人的时候收拾不了你们,那就好好承受我现在非人类的手段吧。
说着随手撕下一张瞬移符,指尖轻捻,身影一晃,也跟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边境深处的密林里,
老A队员全员蛰伏在林间隐蔽点位,正在执行一项不算复杂、却极耗耐心的蹲守任务。整片森林静得只剩风声枝叶轻响,所有人都敛声屏息,凝神戒备,安静等候目标出现。
就在气氛沉静到极致的时候,众人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道清浅又熟稔的女声,带着几分散漫的调侃:“打扰一下,请问我家那两个大学生在不在啊?”
袁朗一听这语调,瞬间就辨出是林微的声音,憋着笑意回话:“如花表姐,人家是大学生,当然乖乖在学校念书呢。”
如花·林微:“……”
曾经上当受骗的老A众人:“……”
林微轻咳了一声,又慢悠悠接着问:“那他们要不要出来打暑假工啊?”
袁朗顺着她的话接:“那肯定得打呀。”
“行,”林微语气轻快,“那等他们有空打暑假工了,我再来找你们玩。你们这任务看着挺简单,我就先撤啦。”
袁朗立马接话,语气客气又带着点队内熟络的打趣:“任务不费事,就不劳您费心坐镇了,您慢走啊。”
林微腹诽:刷存在感成功,撤退!
林间依旧静默,队员们绷着任务状态,耳麦里却因为林微这突如其来的串门闲聊,瞬间多了点轻松的烟火气。
这次跟着出任务的还有吴哲,他悄悄留意着身边的战友,见大伙只是听到林微的声音,眼神就亮得不像话。
吴哲忍不住小声问道:“林军医怎么会到战场这边来?还有你们一个个眼神怎么这么亮?不过就是听到人家声音而已,至于这么上心吗?
当真是动了心思?就不怕回头许三多回来挨个收拾你们?他可护林军医了,对此,我深有感触。”
话音落下,周围几名老兵齐刷刷转头,一脸诧异又好笑地看向吴哲。
这时耳麦里传来袁朗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八一锄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是爱上林军医,仅仅是打心底里崇拜她?”
吴哲当场一噎,瞬间卡壳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旁边的老兵顺势开口,慢悠悠给他科普:“你也算跟着出过一次任务了,给你同步一下消息,林军医,代号青山。”
紧接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吴哲细细讲起青山过往的战绩,立下的功绩,还有她的身手和本事到底有多厉害。
听完一番科普,吴哲心里顿时哭唧唧直叹气,满心懊悔:误我啊,全都误我啊!我之前还故意逗许三多,说要当他姐夫,平白被他收拾了好一阵子。闹了半天大伙根本不是动心,只是单纯崇拜林军医而已,简直是把我给坑惨了!
……
境外安全屋内,林微拨通了上线欧修毅的电话。先是按着平日里的流程,把手头潜伏布局的工作条理清晰地汇报完毕。
电话那头沉默停顿了几秒,欧修毅的声音缓缓传来:“青山同志,组织这边有意让你近期回来述职。”
隔着一通电话,没人能看见林微的神情,她嘴角明明悄悄往上弯起,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嘴上却故意带怒意,骂道:“开什么玩笑?我这边工作才刚推进到一半,线路刚理顺,正是关键节点,就让我回去?这不是胡闹吗?
你让组织再好好权衡一下,眼下可还没到收网的时候,要是半途而废,中间产生的所有代价,他们愿意承担吗?”
欧修毅语气凝重:“青山同志,这次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你近期必须回来述职。”
林微沉默片刻,最终松了口:“行,我答应回去。但我得先把后续安排妥当,把风险损失压到最低,把现有布局理顺到能自主正常运转,确保我离开之后这边不出乱子,我就赶回去。”
“好。”欧修毅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褪去公事公办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说起了私事,“跟你说个好消息,贺家那边,已经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贺家……”
欧修毅巴啦吧啦讲了一堆。
林微听的面无表情,但语气里满是意外:“这么快?领导你什么时候抱上大腿给你当靠山了?我当初交给你的那些证据,顶多也就只能证明你的清白,完全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整个贺家给废掉。领导,厉害啊你。苟富贵,勿相忘。”
欧修毅抬眼瞥了眼身旁正静静听着通话的众人,语气含糊下来:“是有旁人暗中相助,才进展得这么顺利。细节等你回来,咱们当面再聊。”
“行,那回来细说。我先去安排手头收尾的事。”
挂掉通话前,林微忍不住小声吐槽抱怨起来,但明显就是给对面的人听的:“真是烦死了,辛辛苦苦布局这么久,偏偏卡在关键时候要半途抽身。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下的命令,真该送来前线体验一下,而不是张嘴就下令。”
话音落下,她带着满心佯装的烦闷,干脆利落地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听完全部的众人:“……”
等电话挂断,欧修毅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几位等着回话的相关人员,脸色沉得厉害。
他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直言道:“都听到了吧?我之前向组织上报的所有情况,句句属实。她那边的任务正到关键节点,你们执意还要强行召她回来述职?”
其中一位同志面色严肃,刻板地回道:“那事事关重大,上面已经定下指令,我们也没办法,还请你配合工作。”
欧修毅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透着警告:“好,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就做好准备,承受青山同志的怒火。”
他顿了顿,直接摆出实情:“这条隐秘战线她铺垫布局了许久,光是截止目前汇回的经费汇款,就已经接近4000万。我听说这一整条专案经费的整体预计是8000万。”
“剩下那4000万的差额,希望你们到时候能补得上来。”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瞬间脸色发青,一个个神色僵硬,再也说不出强硬的场面话来。
……
林微回国前一天,
临时落脚的住处灯火昏沉,蔡智杰与韩谭一前一后推门而入,两人神色凝重,进门后便默契地守在门边,确认没人跟踪才走到林微面前。
林微抬起手,温和又郑重地朝他们示意,语气谦和有礼:“两位辛苦了,请坐。”
蔡智杰和韩谭双双对着林微点头致意,随即走到桌前,在林微正对面的位置落座。
林微伸手将桌上早已沏好的两杯热茶,轻轻放到他们面前,动作稳当,处处透着对二人的尊重。
林微直接切入正题:“计划中的任务基本结束了,我明日启程回国,明面上是回去述职,但我会把你们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都捞回去,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闻言,蔡智杰与韩谭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顾虑。蔡志杰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我们都在一线这么多年,早就远离了核心圈子,这时候回去,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怕是回去了,也只能被边缘化。”
韩谭也跟着点头,满脸忧心,显然和蔡志杰有着同样的担忧。
林微温和的说道:“你们目前手上的各项工作,培养的同志可以全权接手,而我让你们回去,是要替那些坚守在一线的同志撑起局面。我会为你们争取最大的利益,保证你们不会被边缘化。”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然……任由上面再空降几个毫无实战经验,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胡乱指挥前线的战友?真到那一步,我们的付出,全都要毁在那些人手里,我想你们也不会甘心吧?”
“当然不甘心。”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韩谭眉头拧得更紧,往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问道:“林微,你这么大张旗鼓把我们所有人都调回去,会不会对你自己不利?毕竟我们这群人抱团回归,难免会被人抓住话柄,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可其中的深意,三人都心知肚明。
林微目光坦荡又坚定,直接接过话头,语气没有丝毫怯意:“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要想要乱来?你们放心,这一次,是他们理亏在先,违规空降、乱指挥、寒了一线人员的心,我会让你们是占着道理,光明正大回去的。”
她看向二人,眼神沉稳,一字一句给他们吃下定心丸:“别怕,一切有我在。你们之后跟其他在外的同志通个气,让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严格按照我拟定的名单,所有人必须悉数回归,而且回去之后,各自的位置,都必须给我牢牢占住,半步都不能退。”
蔡智杰与韩谭看着林微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不安瞬间散去,只剩下满心的信服与坚定。两人齐齐对着林微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默默将她的命令记在心底,静待归期。
林微一直都知道,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干到死。但就算个人能力再拔尖,没有靠谱的心腹班子撑着,再优秀的人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她此次执意把已经通过考察的一线人员全都调回,就是要见缝插针把自己人安插进关键岗位,稳稳站住脚跟。
只有底下有自己的人层层托底,拧成一股势力,才不会被人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