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清空只剩林微与高振邦后,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高振邦早在门外听了许久,林微方才那些话里的委屈与棱角,他听得明明白白。他知道此刻无需多言,只想亲口问一句她的态度就够了。
高振邦看着一脸委屈还没缓过来的林微,语气认真的问道:“微微,叔叔问你,你是真想退伍了?”
林微半点不迂回,态度决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撂挑子的硬气:“退,不干了。这身军装,我打算脱了。”
林微即使到了高振邦跟前依旧摆出一副决意要抽身走人的姿态,半点不露自己真实想法。
高振邦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劝和,说道:“好,你真想走,高叔叔支持你。当初是我说去说服你留下的,如今你想走,相关手续我来办。”
这话一出,表明了高振邦将无条件支持林微的任何决定。
高振邦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信笺纸和笔,递到林微面前。
林微秒懂,顺手就接了过来,没多说一句话,走到边上椅子自顾自坐下。她把信纸摊开压平,提笔先落了退伍申请四个字,跟着就往下写,一笔一句,态度硬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高振邦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书写的模样,心里堵得发慌,满眼都是心疼。
他级别不够,参加不了闭门议事会,林微当众受了多少无端猜忌,他没能亲眼看见,但只在外头听了几句,也大致能猜到几分。
把他喊过来,是让当个中间人说和。可眼下看着林微毫不犹豫地写着退伍申请,那股铁了心要走的劲头,高振邦反倒开始后悔,当初在病房里劝她不要退伍的那番话。
硬是把林微留了下来,自己却连替她说句公道话的资格都没有,实在对不起她。
高振邦眼神一闪,心底拿定主意,要把这事彻底闹大,让所有欺负过林微的人,全都受到该有的处罚。
待林微写完递给高振邦,他语气温和的说道:“微微,接下来的会议,你无需再参加,交由我来处理。你先去休息,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说完他侧身,朝身后随行的公务兵示意了下,公务兵立刻向林微敬礼。
林微笑着回礼。
然后,高振邦吩咐道:“小赵,你带林微同志去住处休息,安排好饭菜,让她好好休息,别让人打扰。”
公务兵立刻立正应声,恭敬地朝林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微也没推脱,顺着台阶就下,依旧带着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跟着公务兵转身离开。留下高振邦独自留在会场,准备接棒林微舌战群儒的操作。
而走廊尽头,方才急匆匆奔赴洗手间,终于缓解了生理煎熬的一众参会领导,正三三两两往会议室折返。
众人刚走到拐角,便一眼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林微。
她原本一身军装穿得规整笔挺,此刻却边走边慢悠悠解开领口风纪扣,指尖利落摘下两侧肩章,又将胸前的身份标识尽数取下,随手攥进掌心揣进军装口袋。
原本挺拔利落的军装,随着松解开的衣扣,少了几分制式的严谨,多了满身决绝的疏离。
站在走廊上的警卫员,看着林微的一系列动作,满眼都是心疼,随即郑重地朝林微敬了个礼。
林微身姿依旧挺直,只红着眼,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抬手轻挥一下算作回礼。
落在警卫员眼中,她越是故作从容温柔安抚,心底便越发酸涩,越发心疼她这份藏在眼底的委屈与坚强。
而众人全都看呆了,要知道军人在正式场合,本该以军礼回应,可她却只是抬手随意招了招。这举动意味着,她已然不承认自己的军人身份了。
林微全程没往众人这边多瞥一眼,一步三摇的跟着公务兵渐行渐远。
一众领导当场僵在原地,脸上刚舒缓些许的神色瞬间凝固,脸色齐刷刷变得难看。
刚才在会议室里被林微怼得哑口无言,憋到极致的难受还没散去,眼下亲眼看着她当众拆解身份标识等动作,摆明了彻底撂挑子的模样,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只觉得天塌了。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位在一线握着关键事宜的主儿,是真的铁了心要脱军装走人。更让他们浑身发寒的是,林微走到这一步,全是他们逼的!
是他们步步紧逼、抱团询问、揪着问题不放,丝毫不顾她一线拼杀的功劳与委屈,硬生生把这个顶梁柱逼到心死退伍。
没有任何旁人可推责,没有任何借口可找,这口逼走核心骨干,酿成无法挽回大祸的黑锅,完完全全要他们所有人一起扛!
追责、问责、后续工作崩盘、各项任务停摆……所有可怕的后果,全都要算在他们头上,半点都甩不掉。
一时间,走廊里死寂一片,众人满心都是恐慌与后悔,僵在原地连脚步都挪不动,只觉自己那本该一片光明的前途,悄然蒙上了晃动的阴影,一黑一黑的。
林微本人则表示表示: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恰在此时,分管的大领导匆匆赶来,一眼就看到这帮人呆呆僵在走廊里,神色个个难看至极。大领导眉头一皱,出声问道:“都堵在这里站着干什么?会议还没结束,怎么都不去会场?”
旁边有人不敢大声言语,只凑上前压低声音,把方才林微当场摘肩章决绝离去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大领导听完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径直往会议室走去。
一推开门,他目光直接落在高振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高副司令,事情都还没有谈完,局面也没捋顺,你怎么就让林微先走了?”
高振邦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让,语气淡然却态度强硬:“没什么好再谈的。我家孩子心意已决,要退伍,后续所有手续,我来全权办理就够了。”
大领导闻言顿时急了,连忙反驳:“谁同意让她退伍了?我们要是真想逼她走,犯得着任由她在会上直言数落我们那么久吗?
方才她言辞凌厉,我们一群人连一句的都插不上嘴,只能静静忍着,本就想着等她把心里火气发泄完,大家坐下来好好沟通商量。”
高振邦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护犊子的语气:“有什么可谈的?我家这孩子在前线身中六枪,浴血拼杀的时候,都没提过半个退字。
如今只是归队述个职而已,却能让她亲口说出要退伍,可想而知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既然决定要走,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无条件支持。”
一番话落地,句句都是我家孩子,全然不是公事公办的同志称呼。
大领导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一下就看透了高振邦的立场。他根本不是以军人身份处理公务,而是完完全全把林微当成自家晚辈护在身后,摆明了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林微这边,半点余地都不给众人留。
一众人慌忙跟着大领导身后赶到会议室门口,悄悄站在边上,谁也不敢出声。
众人把里面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心里暗自腹诽,暗暗叫苦不迭。
原本他们以为高振邦赶来是居中调停的中间人,能帮着缓和局面给双方台阶下。谁也没料到,哪里是什么调停人,分明就是赶来给林微撑腰做主的家长。
一口一个我家孩子,全然不谈公事规矩,摆明了就是无条件站在林微那边护到底。
众人心里全都凉透了,只暗自发愁。
这下更难缠了,本来就把林微逼得要退伍,如今再加上高振邦这般强硬护着,这件事根本没有转圈和解的余地,他们更是百口莫辩,那口逼走人才的大锅,只能牢牢背在身上了。
这场会议上确实有人激进硬揪着疑点不放,但也有不少人心里公允的,是中立的,也懂林微不容易。
但就因为祖宗显灵这事太敏感,牵扯太大,没人敢当众开口帮她说话,从而保持了沉默。
也不是说保持沉默的是帮着欺负林微,毕竟在这种人人怕站队的场合,保持中立不跟着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但现在是,不管是刻意挑事的激进派,还是沉默观望的中立派,一起把这件事搞砸了。
……
高振邦直接动用高家渠道,不光把林微提交退伍申请一事状告到更高层级,还一并捅到了警方那边。导致当时参会的一众领导,接连被问责,直接被问麻了。
所以,闭门紧急会议又连夜召开了。
众人落座后,皆是面色凝重,复盘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本他们初衷只是简单核验,想查清林微究竟是不是传闻里的祖宗显灵,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步田地,早已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随着各方线索逐一捋清,不少确凿证据摆在眼前:祖宗显灵数次现身的关键时段,边境多支作战部队都和青山同志保持着实时联络,全程有迹可循,能清晰证实她的行踪一直固守在边境一线,根本没有抽身折返的可能。种种迹象都明明白白,足以洗去林微身上所有嫌疑。
会议室内气氛沉闷压抑,李敏坐在一旁,整张脸垮着,半点敷衍的神色都懒得维持。旁人在议论商讨,她就静静坐着,一副懒得听的模样。
李敏腹诽道:当时的会议没让我参加,这会儿背锅倒是想起我来了,晦气!
众人围着局势分析了许久,越琢磨越无奈,细细梳理起林微身边所有的人脉圈子,才赫然发现,根本找不到半个能出面劝说的人。
高振邦往日还会顾全组织大局,凡事以公事为先,这一回却全然站在林微这边,反而坚定的支持其退伍;而林微的那几位叔叔,本就心疼她常年在边境出生入死,早就盼着她早点退伍,若是知道林微想退伍,怕是要连夜赶来把人接走。
再说到高成,他和林微渊源确实不浅,但倘若得知林微执意要退伍,恐怕只会举双手双脚赞成,也不可能做思想挽留的工作。
林微的一圈人脉盘点下来,众人皆是暗自叹气,发觉竟没有半个合适的突破口,连做思想工作的切入点,都没落点。
主持会议的负责人沉沉叹了口气,目光缓缓落到一旁沉默的李敏身上,开口问道:“李敏,那天之后,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林微的人,她本人退伍的意愿,依旧还很强烈吗?”
李敏神色平淡无波,说道:“我确实见过她,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原话复述给各位。”
她顿了顿,复刻着林微当时的心境与语气:“我那天在会议室里,只觉得身后空无一人,实在没意思得很。”
话音落下,李敏就静静凝望着在场众人,眼底藏着几分难言的寒凉。
李敏在心里骂道:但凡让我参加那天的会议,怎么可能让林微一个人指着鼻子骂你们?老娘会加入她,骂死你们。
那日会议召开时,因李敏级别不够,没能进入会场,却也听闻了全程对峙的始末。她心里其实清清楚楚,会议室里并非人人都存心针对林微,不少人只是碍于祖宗显灵这事太过敏感,牵扯层面太广,不敢轻易站队开口,只能选择沉默中立。
可即便心知众人的难处,那种孤身一人直面全场,身后无一人撑腰的孤寂,依旧能轻易凉透人心。
在场众人听完这句话,瞬间陷入死寂,一个个脸上满是复杂与愧色。谁都听得懂这话里的落寞与寒心,也都心知肚明,正是当初那场或刻意发难、或沉默旁观的会议,彻底碾碎了林微的心,也把局面推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
这段时间,林微在部队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处清静的小院。院里栽着花花草草,环境雅致安逸。她每日无事便晒晒太阳,修剪花枝,日子过得闲散又悠哉。这天小院来了两位访客,是许三多和成才。
林微看见两人,眼里带着几分诧异,随口问道:“你俩怎么来了?”
许三多性子老实,老老实实开口:“我们放暑假了,队长听说你回来了,说要带我们来看看你,我们就过来了。”
成才在旁边立马补了一句:“林军医,上面主要是让我俩来给你做思想工作呢。”
许三多憨憨的接话:“哦,是有说过这事,我觉得不重要,就没想提。”
成才一脸认同的说道:“确实不重要,走一下流程就行了。”
许三多立刻说道:“成才!流程也免了吧,我想说的事儿挺多的。”
成才应道:“也行。”
林微听得忍不住弯唇笑了出来,朝两人抬手招呼:“快进来坐。”
进屋后她给二人倒了茶水,许久未见,三人凑在一起格外亲近。闲聊着日常琐事,聊着两人军校的学习和生活,气氛轻松又暖心。
聊着聊着,成才忽然正色开口问道:“林军医,听说你真打算退伍了?”
林微淡淡应声:“嗯,是有这个想法。”
成才立马认真起来,一脸激动的说道:“我爹是村长你也知道,要是你退伍了,不如去我们村里住。我跟我爹说一声,给你划一块最好的地,自己盖房子安家。我和三多再当两年兵攒点钱,就退伍回去,到时候我俩给你养老。”
林微嘴角轻轻一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成才,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也就差几岁?我年纪轻轻,就让我开始养老,我属实有点睡不着。”
成才一脸认真地挠挠头:“啊?可你本事太大,气场也足,我一直都以为你比我们大好多呢。”
“好了不许说了,这话我不爱听。”林微连忙打断他。
一旁的许三多跟着认真点头,小声嘟囔:“可是林军医,我……我也想给你养老来着。”
林微无奈扶额,没好气又带着笑意:“好了好了,都不许再说了啊。”
林微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了一句:“我倒是想问问,你俩到底是咋想的,居然要给我养老?”
成才立马正经答道:“我们最早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少校军衔了。后来再见,你都升到大校了。在部队里,军衔摆在那儿,看着就像长辈一样,我们心里一直都是敬重你的。”
林微挑眉,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那你们就不会往别处想想?我这叫年轻有为!实打实的青年骨干,懂不懂?”
成才依旧一脸实诚:“可你看我和三多的眼神特别慈爱,就像一直盼着我们长大的长辈一样。”
旁边许三多还跟着一本正经用力点头:“嗯,是挺像的。”
´被迫慈祥的林微´被俩人一唱一和说得没了脾气,赶紧打住话题:“行了行了,这话题不许再聊了,咱们换个别的聊聊。”
两人在小院里待了许久,全程围着林微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时而说出训练和生活里的迷茫困惑,安安静静听她开导点拨;时而又忍不住兴冲冲分享自己在军校时的高光时刻,像孩子跟家长炫耀成绩一样,眉眼间满是雀跃。
林微耐心听着,时不时夸赞几句,句句都说到两人心坎里。被她这么一夸,许三多和成才乐得心里美滋滋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三人吃过晚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转眼就到了该分别的时刻。
许三多和成才满心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袁朗的车走去。林微静静立在小院门口,目送着二人离去。
袁朗坐在车内,朝着林微轻轻点头示意,随后车子缓缓启动驶远。等车彻底消失在路口,林微才慢悠悠转过身,走回小院。
对目前的状况来说,她半点不急,谈判的最高境界,本就是沉得住气,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那就慢慢熬,看最后谁先沉不住气率先妥协。
但心里还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帮人的脑回路也是绝了。竟然派成才和许三多过来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真好奇那些人要是知道实情,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神情。
……
返回三人住的招待所途中,
袁朗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后座神色郁郁的成才和许三多,开口问道:“怎么,见到你们的林军医,反倒不开心了?”
许三多闷闷应声:“开心的,就是时间过得太快,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她说。”
话音刚落,他立刻往前探着身子,眼眸亮闪闪望着前排,带着几分期盼问:“队长,明天还能再送我过来见见林军医吗?”
袁朗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让你们去见林军医本是带着任务的,我看你们俩非但没完成任务,反倒还添了乱。别想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许三多瞬间蔫了下去,默默缩回到后座坐好。
袁朗又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成才:“成才,从上了车就一言不发,在想什么?”
成才眼底凝着浓浓的心疼,缓缓开口:“我一直在琢磨,她本是誓死都不肯后退半步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般决绝地选择退伍。”
袁朗沉默片刻,缓声道:“你们的林军医层级不一般,她牵扯的事,已经超出我能触及了解的范围。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们说说我的猜测。”
这话一出,成才和许三多瞬间凝神,齐齐看向驾驶座的袁朗。
袁朗单手稳着方向盘,随手点了一支烟,说道:“你们俩应该听说过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祖宗显灵事件吧。”
成才点头应声:“知道。在军校的时候同学们私下都议论过,说这位祖宗显灵专除军中蛀虫,只是行事手段,太过凌厉狠绝。”
袁朗吐出一缕烟圈,从后视镜看了眼许三多:“许三多,还记得我们初次碰面时,我问过你认不认识青山,后来还再三跟你确认过。”
“记得。”许三多认真点头。
“你们心心念念的林军医,代号正是青山。”
这句话落下,许三多骤然睁圆了眼睛,满脸震惊。
袁朗借着烟气缭绕,缓缓将青山过往那些对毒贩不讲道德的种种事迹娓娓道来。
许三多听完当即急声开口:“所以他们怀疑林军医就是祖宗显灵?这也太离谱了!林军医那么好,怎么会是那个人?”
成才也跟着蹙眉,语气带着不平:“他们怎么能随便怀疑林军医?她出身军营,最懂部队规矩,绝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袁朗接着说道:“林微自然不会是祖宗显灵,这点我们老A可以出面作证,也提交了这方面的相关证明材料。”
“有一次祖宗显灵出手的时段,恰好正是林微路过我们执行任务地点的时候。但……可能她的某些地方,和那位祖宗显灵有重合之处,导致被列为重点嫌疑人,按规矩被召回问话,也是不可少的流程。”
许三多满心不解:“队长,祖宗显灵做的本就是好事,清理的都是军中败类,为什么还要这样防备忌惮?”
袁朗指尖夹着烟,神色沉了几分:“她虽除了败类,可部队绝不会认可这种行事方式,更不会放任不管。一个实力强横、行事凌厉随性、游走在规则之外的人,永远比摆在明面上的蛀虫,更让人心生戒备。”
成才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声补充:“三多,在军营里,惩治、审判和处置的权力,从来都只属于组织、纪律与法度。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以个人身份,跳出规矩流程,行事狠绝、不循章法,私自做决断。”
许三多低声喃喃:“可这对林军医来说,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啊。”
车厢里渐渐陷入沉寂,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三人都沉默着,心底不约而同地为林微满心抱不平。
……
军队高层执意强硬传唤林微回部队述职,真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思虑不周的莽撞之举。
他们心里清楚,强行把林微召回,势必会生出不少局面损耗与矛盾。但眼下所有线索暗中比对下来,林微是和“祖宗显灵”气场契合度最高的人,嫌疑稳居首位。
高层知道,祖宗显灵清理的是劣迹斑斑军中蛀虫。可“祖宗显灵”行事狠绝、手段跳出常规章法,完全游离在体制规矩之外。军队最看重秩序纪律、层级管控,凡事都要攥在可控范围里。
明面上的蛀虫尚且能按规矩查办,可像这般实力莫测,行事又不受约束的隐秘力量,才是最让人心存戒备的隐患。谁也摸不准她的底线,更没法预判她下一步的动向。
与其任由身份存疑的林微始终游离在视线之外,不如借着述职的名义把人召回来。就近试探底细,摸清立场,把这份不可控的变数拉到眼皮底下盯着,才是高层藏在背后深沉的考量。
说白了,军队容得下青山的负气,容得下内部蛀虫苟存,却永远兼容不下一个游离规则之外、手段凌厉、不受掌控的“祖宗显灵”,因为要考虑万一有一天立场不合呢?
所以从决意召回林微回来述职开始,高层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半分后悔。
在他们的权衡里,把与“祖宗显灵”嫌疑高度契合的林微召回,本就是管控潜在风险,试探真实底细的常规考量,是情理之中的稳妥布局,半点都算不上失策。
因为林微代号青山,而青山的权限也不低,从风控、嫌疑排查、高权限管控这三点看,这个流程必须走,走得完全没错。
而他们真正懊恼后悔的,从来不是把人召回来这件事,而是全程没能稳住局面,没拿捏好分寸安抚住林微。一场会议,反倒把关系彻底闹僵,逼得林微心意已决,铁了心要申请退伍。
原本一个手段难测的“祖宗显灵”就已经够让一众高层头疼棘手,如今再加上战功赫赫的青山同志执意要退伍,双重难题压在头上,直让众人心里发沉,只觉得棘手又窝心,简直脑子都快要炸开。
所以,一群人又召开紧急会议了。
会上众人面色凝重,满心都是棘手的难题。众人私下议论,如今放眼上下各个层级,已然找不出合适的人,能再去给林微做思想工作,劝她回心转意。
气氛沉滞间,李敏忽然开口,抛出一句直击人心的反问。倘若换做他们身处林微的境地,要如何才会放下退伍的念头,甘愿留下来?
这话瞬间点醒了在场众人。大家沉思片刻,终于想通透了关键缘由。林微那句身后空无一人,早已道出了心底的隔阂。她已然不再信任目前高层圈层,也不再信赖目前同层级共事的班子成员,唯独打心底里信并肩作战的前线战友。
这时有人情绪激动地提出设想,若是顺势把她看重的一线同志调回后方,安置到关键重要岗位,和现有高层体系做权责区分,会不会让她松口打消退伍的想法?
一语点破迷雾,众人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大家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推演,开始逐一斟酌空出哪些关键岗位,能拿来当作和林微谈判的筹码。
高层心里都明白,林微早已看淡他们这些人的脸面与拉拢,根本不在意他们。但她最重情义,绝对放不下一同出生入死的一线战友。
用优质岗位安置前线同志,一来能给一线人员一个体面安稳的安置,二来恰好戳中林微的软肋与牵挂。以此作为谈判条件,既能安抚她的心结,让她安心放下隔阂重返岗位,也算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