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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洞若观火!【加更】

    远处的锣声还没散尽,赵府后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李若清坐在罗汉床的南侧,手里捏着一张大红洒金帖子,是今早宫里送来的。

    帖子上的字是李太后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透着亲近劲儿——腊月三十,请赵府阖家入宫,陪皇帝和太后一道守岁用膳。

    赵宁坐在对面,手边搁着一碗六安瓜片。

    “太后的意思,是叫咱们一大家子都去。”

    李若清把帖子放在矮几上,指尖点了点上头的名字,“你、我、芸娘、高姝,连承安和平虏、安凝都写上了,怀瑾也没落下。”

    赵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进宫,宫门口的禁军得列多长的队?”

    他把茶碗搁下,“御史台那帮人闲了半个月了,正愁没折子写。”

    李若清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怕御史弹劾?”

    “我怕的事多了,弹劾排不上号。”

    赵宁往后靠了靠,胳膊搭在靠背上,“年三十的宫宴,历来只有宗室和勋贵才有资格。咱们赵家拖家带口进去吃团圆饭,今天进去,明天弹章就能堆满通政司。说好听的叫外戚干政,说难听的——”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搁在那儿了。

    李若清的手指在帖子边缘摩了两下,垂下眼。

    她到底是李太后的亲妹妹,有些话不必挑明也听得懂。

    赵宁如今的位置已经够高了,朝中有人拿他比霍光,有人拿他比严嵩,什么样的比法都有。

    这时候再在宫宴上大张旗鼓地跟皇帝太后坐一桌,那些原本只是私底下嘀咕的话,就该摆到台面上来了。

    “但也不好直接回绝。”

    李若清的声音放轻了些,“姐姐的面子、皇上的面子,都搁在这儿。何况翊钧那孩子……”

    赵宁知道她要说什么。

    朱翊钧今年虚岁十二,正是黏人的年纪,又打小对赵宁亲近得很,这段时间更是隔三岔五就往赵府跑。

    嘉靖临终那句“亚父”的分量,到现在还压着。

    赵宁拒了太后的面子事小,让朱翊钧觉得亚父嫌他,事就大了。

    “不拒,换个法子。”

    赵宁伸手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地方,“明天递个帖子进宫,就说府上年菜备得多了,请太后和皇上移驾赵府,咱们在家里吃。”

    李若清怔了一下:“请太后和皇上来咱们家?”

    “在宫里吃,是外戚入宫赴宴,御史有话说。在赵府吃,是太后带皇帝走亲戚串门子,民间多少老太太年三十去女儿家吃饭的?谁能挑出毛病来?”

    李若清想了想,笑了一声,不大,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你倒是能绕。可太后肯不肯出宫,还得看她的意思。”

    “她肯。”

    赵宁语气笃定,“在宫里闷了一整年,太后也想出来透透气。年三十有个正经由头,她巴不得。”

    李若清不再多说,点了点头,把帖子收起来。

    她起身要去安排,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赵宁一眼。

    “这茶,我让丫鬟给你换一碗?”

    “不用。”赵宁摆了摆手。

    李若清出了暖阁的门,廊下的风灌进来,暖阁里的炭火跳了一下。

    赵宁独自坐了片刻,伸手把那碗茶端起来,一口喝干了。

    脚步声从廊下急促地传来。

    赵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五十多岁的老管家跑得脸都红了,额头上冒着细汗,手里捏着一封急递,火漆封口,驿站的泥印子还没干。

    赵宁看见他这副模样,搁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赵福在门槛外头站住了,喘了两口气,把急递双手递进来:“老爷,工部转来的急递,通政司刚送到。”

    赵宁接过来,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不长,三百来字,是工业部驻怀庆府的矿监写的,字迹潦草,有几处墨点子糊成一团,写的人手大概在抖。

    内容很简单:怀庆府铁矿巷道坍塌,死二十六人,伤四十余人。同日,大同鸦儿峪煤矿山体滑坡,四十余人被埋。通州石灰矿巷道垮塌,伤亡尚在清点。

    赵宁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通政司的批注——三起矿难发生时辰相近,疑有关联。

    他把信纸放在矮几上,手指按住信纸的边角,没有说话。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爆开一粒火星的细响。

    三座矿,三个不同的地方,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前后。

    赵宁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怀庆府”三个字上头,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怀庆府在太行山南麓,铁矿是今年九月才扩建的,他亲自批的条子。

    大同鸦儿峪的煤矿是工业部成立后第一批开采的,通州的石灰矿规模最小,但离京城最近,消息传得也最快。

    三个矿,分属三个不同的府县,矿监各不相同,矿工来源也不一样。

    唯一的共同点是——全归工业部管。

    这不是巧合。

    巧合不会挑日子,不会算时辰,更不会恰好选在工业部成立不满一年、新六部刚站稳脚跟的当口。

    赵宁把信纸折起来,揣进袖子里。

    然后在暖阁里踱了两步,脚步不快,手背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去,派人到工业部跑一趟,问朱载堉知不知道这件事。”

    赵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

    赵宁叫住他,“再派个人去新闻部,找海瑞,问他今天有没有人找过他。”

    赵福愣了一瞬,没问为什么,点头走了。

    暖阁里又只剩赵宁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罗汉床上,从袖子里抽出那封急递,又看了一遍。

    二十六人,四十余人,伤亡未计——这些数字背后是实打实的人命。

    矿上的安全章程他看过,是朱载堉亲手拟的,比之前严格了三倍不止。

    巷道支撑用的是新式木框架加石灰浇筑,每隔十丈设一个通风井,每座矿配两组轮班,日夜不停但绝不超时。

    这套章程赵宁自己审过两遍,挑不出硬伤。

    所以要么是执行走了样,要么根本就不是矿本身的问题。

    三矿同日塌,这一手棋下得不小。

    赵宁把信纸折好,塞回袖中,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上。

    能同时在三个地方动手脚的人,手得伸多长?

    如果有人今天就找了海瑞,说明材料早就备好了,就等着矿一塌就往外推。

    矿难是引子,真正要打的是工业部,打的是新六部的根基。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腊月底的冷风灌进来,暖阁里的热气一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远处的街巷里传来隐约的锣声,是通州矿难的消息进了城。

    赵宁站在窗口,目光越过赵府的院墙,落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

    两章加更奉上。

    今天七更!

    拜谢各位大大支持!

    老规矩~

    虽然明早还是五更,但恳请各位大大点一点催更、发电~

    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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