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了一堆凌乱的物件,纸巾、唇膏、便签纸、钥匙串......
曲韵安静地站在这些杂物的中央,一粒一粒解开身上外套的扣子。
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麻木得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人。
外套脱了,里面的长袖也脱了。
曲韵指尖拉住自己的裤子,也要往下脱。
“够了。”陆均赫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曲韵雪白的肌肤,清瘦的身形,绷紧着全身的力气挺起的背脊,眼神刺痛。
“把你的衣服穿上。”
曲韵置若罔闻,自嘲似的轻叹:“这才哪到哪啊。”
“你不是不信我么。”
早在陆均赫说出“利用”这两个字时。
她就已经被扒光了,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接受审判。
陆均赫捡起地上的衣服,套在曲韵身上,最简单的纽扣,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
曲韵很乖,动也没动一下。
直到陆均赫把手收回去,她才抬起眼,望着这男人深邃的眸子,淡淡地说道:“陆均赫,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你会帮我解决问题,但是,你一次都没有是相信我的。”
甚至,他不相信她真的爱他。
不相信这份爱,至今没有停止过。
曲韵说完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文件我没有偷拿,但我未经允许进了书房、看了里面的内容,都是事实。”
“你们想报警也行,想怎样都行,我会配合的。”
她只恨自己在准备把东西拿走的那一刻,想到了陆均赫的脸。
想到他曾经失去爷爷时的那种悲伤。
如果她真的偷走了,陆均赫会不会以后连祭奠他爷爷的资格都没有?
那可是他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亲人。
深夜的宅子一片死寂,窗外晚风卷着树影,在屋内地板上晃出了能把人拖入地狱的黑手。
陆均赫的奶奶似乎站累了,端坐到一张檀木椅上,她冷嘲道:“曲小姐硬气,还敢在我这里嚷嚷着报警。”
“我们陆家隐退多年,安安分分过日子,现在连阿猫阿狗都能踢上来欺负一脚了。”
老太太布满细纹的眼皮耷拉着,她侧过些头,吩咐身旁的佣人:“去叫阿彪拿家伙来。”
“今日这事不做个说法出来,我陆家面子何在,以后还不是任人宰割!”
曲韵没听懂那所谓的家伙是什么。
她皱了皱眉。
陆均赫神色却突然一变,曲韵被他拉到了身后,他开口道:“人是我带回来的。”
“您要是想动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话音刚落,曲韵背后响起一阵窸窣声,有个什么很硬的物体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张极为凶神恶煞的脸,颧骨凌厉凸起,眼角一道狭长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
侧脸还纹着一条蜿蜒着的深色长蛇,吐着红信,缠绕至脖颈。
然而,在看清楚这人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时,曲韵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对方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黑漆漆的枪,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她的脑门,一股寒气直逼曲韵的眉心。
曲韵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这里竟然......有真的枪。
她对陆家的了解,原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这就吓破了胆子么。”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抬手示意阿彪把枪上膛。
“这枪有六个弹巢,我只叫人往里面装了一发子弹。”
“我让人开一枪,若是轮到空枪,算你命大,我立马放你走,不再追究。但要是撞上那唯一一发,只能算你自找的,敢闯到我这儿动歪心思,就得担得起代价。”
曲韵脸色已经煞白。
没曾想过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画面,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堵坚硬的身躯。
陆均赫动作如疾风,抬起手,一把就夺过了那把左轮。
他深知自己奶奶誓不罢休的个性。
“一发子弹,是吧?”陆均赫问道,眼尾染着一抹偏执又且疯戾的红。
众人都来不及反应,陆均赫直接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脑门,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
曲韵吓到尖叫,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甚至没能看陆均赫有没有事,陆均赫又连开了剩下的四枪。
曲韵彻底崩溃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声。
她抱着脑袋缩在地上,不敢看一眼。
生怕陆均赫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出事。
所幸五声枪响,全是空膛。
陆均赫缓缓放下枪,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五枪都空了。”
“现在,能放她走了吧。”
他走到曲韵身边,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曲韵猛地往后一退,手脚都在发抖,她失控地喊着:“不要......别过来!别碰我!滚开!离我远一点!”
陆均赫一愣,看着曲韵的惊慌,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他尽量把手里的枪往身后藏起来。
曲韵看到陆均赫没事,胡乱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她不是想让这个男人滚。
她只是太害怕了......
“我......”曲韵叫到嗓子都哑了,她没有力气,只能跪在地上,伸手想去碰陆均赫,想看看他是不是没事。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淡漠:“你还不滚么?”
“非要挨上一枪才行?”
阿彪站在一旁,一直都想去抢陆均赫手里的那把枪。
老太太挥了挥手,无声叫停他别动。
曲韵摇摇头。
她知道,这不是陆均赫的真心话。
“你......你没事吧?为什么要开那么多枪......”
陆均赫敛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离我远点。”
“从今往后,别再掺和陆家的事,也别再靠近我。”
曲韵依旧在摇头,“你别这样说反话,陆均赫,我......”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冷漠地打断了她。
陆均赫拿出身后的枪,挑起曲韵的下巴,“我玩玩你,你还当真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骗,嘴上说着不要,我勾勾手指,你就到我床上来了。”
曲韵错愕地抬起头,想从眼前男人的脸上窥探出一丝什么。
——他并没有在说谎。
那令她畏惧的枪口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她的脸颊上。
陆均赫已经不耐烦起来:“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曲韵,我不仅从来没信过你,也没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