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是什么意思?
跪着的罪官和书生们猛地一僵,抬起的脑袋僵住。
李承泽俯视所有人,淡淡说道:“所有荒山涉及的人,抄家灭族,九族以内,一个不留。”
此令落下,像晴天霹靂一般在府衙门前的长街上炸开!
所有人顿时傻眼了。
九族以内,一个不留?
整座荒山上关着的,可是大半个江南官场的大员、世家大族的骨干,还有几百名乡绅子弟!
这要是诛九族……
那得是多少条人命?
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举人整张脸彻底扭曲,猛地抬起头,冲着李承泽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殿下,不可啊,法不责众,诛杀首恶便好,若是大开杀戒,九族得死几万人啊,这……这是大杀戮啊!”
老举人浑身发抖,手指着府衙四周的天空,哭嚎声几乎撕破了嗓子:“殿下……自古以来,哪怕是造反罪,也无全诛的啊,您三思啊!”
老举人趴在地上,额头砸得青石板咚咚响。
四周那两百多名罪官和士子,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李承泽扫了面前这黑压压的一片人,脸上的神情瞧不出怒气,反倒带了点看热闹的闲散。“谁告诉你,本王要全诛了?”
李承泽拉长了调子。
老举人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僵,两只干枯的手撑在碎石地上,满脸鼻涕眼泪地抬起头,整个人有些发懵。
“殿下……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泽抬起手指,朝着长街两侧跪得整整齐齐的江宁军划拉了一圈。“后面这五千大营将士,本王不是好端端留着他们的性命么?”
“大汉律法摆在那里,军卒受主将胁迫,临阵弃械投降者,免去死罪,发配屯田。”
李承泽说得慢条斯理。
这话一落,原本缩在后排、吓得面如死灰的江宁军兵卒们,齐刷刷抬起了脑袋。
几千人互相对视,许多人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李承泽喊出诛九族的时候,他们真以为今天大伙都要被绑去刑场砍脑袋。
如今听见靖安王亲口免了他们的死罪,人群里顿时泛起大片大片的喘息声。
“谢殿下不杀之恩!”
“谢靖安王殿下宽宏大量!”
不少年轻的大头兵直接瘫在地上,连连冲着府衙门前磕头,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能保住一条烂命,谁还去管什么赵将军、周通判?
老举人依旧懵逼,五千人都赦免了,那他们呢?
李承泽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至于你们这帮从荒山跑下来的两百多号人……”
李承泽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叫人心惊肉跳。“还有江宁大营里,百户以上的所有军官,全都算在内,抄没家产,九族以内,一个不留。”
长街上的气氛顿时卡死。
原本还在暗自庆幸的叛军队伍里,几十个穿着铁甲的校尉和百户,脸色骤然变成了死灰。“殿下!冤枉啊殿下!”
前排一名身材魁梧的百户猛地扑了出来,两只手死死抓着地面,扯破嗓子嚎叫。“末将冤枉!”
“末将只是奉命带队进城,上面的将官只说是城内有海寇作乱,要咱们火速进城平叛!”
“末将根本不知道这是造反啊!”
“末将连南门守军是谁杀的都不知道,到了府衙门口才发觉不对劲!”
“要是早知道赵勇这贼子要谋反,借给末将十个胆子,末将也不敢跟着来啊殿下!”
旁边另外三个百户也连滚带爬凑了上来,拼命在青石板上磕响头。“对啊殿下,不知者不罪!”
“咱们当百户的,平日里全凭参将和大营调令行事,军令如山,不得不从啊!”
“求殿下明察,饶了末将的家人吧!”
哀嚎声在长街上炸开,那几十个中层军官急得双眼通红,脑门上全砸出了大片乌青。
要是他们自个儿掉了脑袋也就算了,吃行伍饭的早有准备。
可诛九族……那是连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襁褓里的娃儿都得一块送上断头台!
李承泽看着那几个扑过来的百户,挑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笑意。“不知道?南门的守备大旗被砍翻在护城河里,你们瞧不见?”
“一路杀穿长街,大街上的老百姓四处逃命,你们瞧不见?”
“围了江宁府衙,嘴里喊着‘打倒靖安王’,你们耳朵全聋了?”
连续三个反问,砸得那几个百户哑口无言。
李承泽甚至懒得再听他们狡辩,转过身去,随手对着身后挥了挥袍袖。“王丰飘。”
王丰飘一个激灵,大步跑过来。“下官在!”
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朝台阶上走去。“把所有人押下去,分开关押,府衙外头这五千江宁军,归你手底下的锦衣卫全权接管。”
“抽出锦衣卫,分成五个千户统管,再设五十个百户分别辖制这批降卒。”
李承泽停在府衙朱红大门前,侧过脸吩咐。“带齐名册,按籍贯分头去办,荒山两百多人,大营涉案军官,九族之内,按名单一个挨着一个抓。”
“执行诛九族令。”
王丰飘胸膛挺得老高,两只手抱拳,嗓门亮堂得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下官领旨!”
王丰飘转过身,抬手一挥,两百名锦衣卫立刻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杀气腾腾朝人群逼了过去。
手铐、脚镣、粗麻绳,劈头盖脸往那帮罪官和百户身上套。
就在两名锦衣卫扑上去要按住一名锦袍青年的刹那,那青年猛地挣脱开来!
青年虽然一身黄泥,前襟破破烂烂,但骨子里那股傲气却半点没减。
他指着府衙大门口的李承泽,扯开嗓子厉声大叫。“李承泽!你不能杀我们,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就是大不孝,陛下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承泽迈过门槛的右脚顿住。
那青年见李承泽停了步子,但还没转身,便知道,这话还镇不住李承泽。
青年挺起胸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大声报出门第。“家祖乃是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首辅王太师!”
“入阁辅政三十载,现退休十年,先帝亲赐蟒袍,当今陛下登基后加封太师衔!”
“家祖是当今圣上的亲老师!”青年昂着下巴,声音尖锐高亢。“当朝皇帝见了我家祖父,也得尊称一声王先生,以师礼相待!”
“李承泽,你是当朝皇子,按辈分,你还得管我祖父叫一声太师祖!”
“你今日若敢诛我的九族,连带着王太师、那当今圣上的恩师全都要被你拖进刑场!”
“你对陛下的老师动手,你这是欺师灭祖,这是大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