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部长思考事情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
说实话,他对于这个公安厅长没什么意见,真的。
一个从基层干起来的缉毒英雄,在全国公安厅长的里都是罕见的。
并且他虽然前面犯了一些错误,但都不涉及原则性。
祁同伟在山水集团的东西,都被赵立春捐给了汉东省政府,这一招可谓是妙手。
不过,这个人是否能够重用,那得看等一下的工作汇报。
他的态度,是否真诚,是否足够坦白,不捂盖子。
如果还是遮遮掩掩的态度,那就自求多福吧,一个连自己错误都不敢正视的公安厅长,不是他想要的。
塔寨村,林耀东的办公室,灯光很亮,照得人脸上的皱纹无处可藏。
林耀东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时间。
三天后出货,一吨多的冰毒要运出去,走哪条路、用什么车、谁来押送,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手指夹着一根新的,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楼下传来脚步声,林耀华推门进来,走到他身后。“哥,各房都在加班加点,两天后能赶出来。”
闻言林耀东没有回头,喝了口茶,声音很淡:“盯紧点。这几天不要让任何外人进村,本村的人也不许出去。”
见状林耀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这时林耀东又叫住他:“林胜武还在外面?”
闻言林耀华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联系不上,他手里有东西,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林耀东摆了摆手,然后便退了出去。
手机响了,林耀东看了一眼,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东山。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决绝:“东叔,是我。林胜武。”
林耀东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亲切:
“胜武啊,你能给东叔打这个电话,东叔很高兴。”
但电话另一头林胜武的声音很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东叔,我不要你的高兴。”
“我只要我老婆孩子平安。”
此话一出,林耀东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放下茶杯,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声音依然不急不慢:
“虽然,你给东叔打这个电话,东叔很高兴。”
“但胜武,你刚刚说话的语气,东叔不喜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胜武的声音更冷了:“在塔寨,只有东叔威胁别人,还没有人能威胁东叔。”
东叔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反驳道:“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东叔,都是你逼的。”
见对方油盐不进,林耀东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胜武,不急,不急哈。”
“东叔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东叔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一个在外面想回家的人,进了家,全家人在等他,这是一种感受。”
“而推开门,家里空荡荡的,这是另外一种感受。”
林耀东停了停,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林耀东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胜武,你要的一定是第一种感受。说嘛,有什么条件。”
这时林胜武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然很坚决:“让我老婆孩子走。”
“送她们离开东山,给她们一笔钱,够她们生活的。东西我给你们。”
此话一出,林耀东笑了,幼稚。
他的笑声很轻,但听在林胜武耳朵里,像刀刮玻璃:
“走?想去哪?”
“呵呵,胜武,你是塔寨的人,你老婆孩子也是塔寨的人。”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不好吗?”
闻言林胜武的声音一下子大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东叔!你不要逼我!”
这时林耀东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胜武,东西你留着也没用。”
“交出来,回来,东叔当你没离开过。不交,你知道后果。”
闻言林胜武没有再说话,电话挂断了。
林耀东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塔寨村地图。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时门被推开了。
林耀辉走了进来,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疲惫但坚定。
他看着林耀东,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很严肃:“胜武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闻言林耀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林耀辉的声音大了些:
“胜武是我们三房的人。就算他有错,也该由我来处理。”
见状林耀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
“老三,胜武手里有东西。东西不拿回来,整个塔寨都有危险。”
“你说,怎么处理?”
林耀辉的脸色变了,声音带着几分怒气:“所以你要准备杀他?”
闻言东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就这样看着林耀辉,目光很冷:“老三,你是塔寨的三房头,不是林胜武一个人的三叔。”
“塔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叛徒,什么下场?”
这时林耀辉站起来,把凳子一把踢倒:“胜武不是叛徒!他是被逼的!”
“是你们逼的!!!!”
见状林耀东也站起来,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火花四溅。
林耀东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严肃:“老三,我再说一遍。”
“东西拿回来,人回来,我不追究。”
“东西拿不回来,人也不回来,那就不能怪我不讲情面。”
“还有!你刚刚的语气,我很不喜欢!!”
闻言林耀辉盯着他,眼眶有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着牙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了。
砰的一声。
门在身后关上,声音很大,在夜里回荡。
林耀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东叔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放下。
“什么东西!!”
他只是想带家人们发财,让族里的孩子不再成为留守儿童,族里的老人有人豢养。
他有什么错!!!
窗外,塔寨村的灯火密密麻麻,像一个巨大的棋盘。
每一个亮光的地方,都是他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