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休养所,钟家二楼书房。
键盘敲击的清脆响动在漆黑的房间内连成一片,显得尤为刺耳。
钟小艾十指在笔记本电脑上疯狂跳跃,屏幕幽蓝色的背光打在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映照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汉东的盘子已经彻底砸了,三十亿的资金链被李达康强行切断,海外的八十亿更是被军方直接锁死。
政治层面已经全面崩盘,爷爷连大门都出不去,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门阀世家面对军方的雷霆手段,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的钟家,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唯一能抓住的翻盘筹码,就是利用外网舆论,把这水彻底搅浑。
屏幕上的文档里,连篇累牍地写满了长篇大论。
通篇都在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清正廉洁、遭受地方军阀暴力迫害的老干部家属,字里行间全是对汉东军方越权执法的控诉。
文档中甚至编造了沈重如何动用私刑、如何迫害无辜商人的虚假细节,试图将这次反腐行动抹黑成一场军阀割据的闹剧。
只要把这些颠倒黑白的材料打包发送给那几个拥有千万级粉丝的海外媒体账号,就能在国际上掀起轩然大波。
到了那个时候,为了顾及国际影响,上面那些人就必须出面叫停沈重的行动。
“去死吧,沈重!”
“钟家还没输!”
钟小艾咬紧牙关,右手食指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进度条刚刚弹出一个加载框,异变突生。
原本明亮的屏幕毫无征兆地全黑,连底层的操作系统都被强行切断。
紧接着,一串刺眼的血红色数字在屏幕正中央跳动起来。
【00:59:59】
【00:59:58】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死亡倒计时。
同一秒钟,头顶的奢华水晶吊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整个别墅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连地下室那台花重金引进的备用柴油发电机,也没有发出任何启动的动静。
钟小艾抓起桌上的备用卫星电话,拼命按下开机键,屏幕上显示的信号格却是完全空白的红叉。
她又接连翻出平板电脑和另外两部私人手机,无一例外,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处于瘫痪状态。
所有的通讯渠道被物理切断。
走廊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钟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拐杖,摸黑走到书房门口。
“慌什么?”
“这里是西山休养所,外面住的都是退下来的老同志。”
“往外走三公里就是全副武装的警卫局驻地。”
“天塌下来也有个高个子顶着,谁敢在这里撒野?”
老人的话语里透着几十年官场沉浮养出来的傲气,依旧固执地认为这只是一场政治恐吓。
在他固有的思维模式里,只要不出这个院子,只要还顶着老干部的头衔,就没有人敢动用武力直接破门。
他走到书房的座机旁,拿起听筒想要拨打内线电话联系警卫局。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令人烦躁的忙音。
万米高空之上。
预警机宽敞的指挥舱内,各种电子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沈重靠在主控椅上,看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战术屏幕。
屏幕中央,代表钟家别墅的三维建模已经被一圈刺眼的红色光环彻底包围。
周卫国站在一旁,快速操作着面前的控制台,将各项数据汇总。
“首长,区域电子压制已全部完成。”
“钟家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通讯基站已被我方强行接管,对外的网络链路彻底切断。”
“休养所外围的监控探头已经全部替换成我们准备好的循环画面。”
“现在那栋别墅,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信息孤岛。”
沈重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
“外围的警卫局有什么动静?”
周卫国立刻调出另一组卫星画面。
“驻地内部一切正常,我们的电子战分队已经切断了他们与休养所的报警链路。”
“在倒计时结束前,他们根本收不到任何异常信号。”
沈重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既然他们觉得躲在休养所里就能高枕无忧。”
“那就降高。”
“让他们听听,什么叫绝对实力。”
指令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下达到低空伴飞的特战编队。
西山。
原本静谧的夜空,突然被一阵极度压抑的低频轰鸣撕裂。
负责休养所外围巡逻的警卫班战士齐齐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天际。
云层被狂暴的气流搅动。
四架庞大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关闭了所有航行灯,完全隐匿在夜色之中,从半空中悍然压低机身。
巨大的钢铁轮廓遮蔽了星空,带着摧枯拉朽的压迫感,直扑钟家别墅的上空。
强劲的螺旋桨气流形成肉眼可见的风暴。
院子里那些老爷子平时精心侍弄的名贵花草,连根拔起,绞成碎屑漫天飞舞。
院墙上的安防监控探头在强风中接连爆裂,高耸的景观灯杆被硬生生吹倒,砸碎了停在院内的高级轿车挡风玻璃。
狂风裹挟着沙石,密集地砸在别墅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钟小艾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窗外那四头黑压压的钢铁怪兽,距离楼顶的避雷针仅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旋翼掀起的风暴甚至透过窗户缝隙灌进书房,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的大脑完全宕机,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那些自以为高明的政治手腕、舆论操纵,在绝对的军事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钟老爷子站在门口,干瘪的手指剧烈颤抖。
“当啷!”
那根陪伴了他十几年、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紫檀木拐杖,脱手掉落在木地板上。
他活了八十岁,大半辈子都在规矩之内玩弄权术,习惯了在会议桌上用文件和红头批文决定他人的生死。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识到完全不讲政治章法、只讲暴力的纯粹军事压迫。
直升机两侧的短翼下方,重机枪的枪管开始匀速转动,发出机械咬合的清脆声响。
挂载着实弹的空对地导弹发射架,已经褪去了保护罩,森冷的金属反光在夜色中极具威慑力。
密密麻麻的红色激光瞄准点穿透玻璃,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精准地落在了别墅的每一个出口、每一扇窗户上。
其中几道刺眼的红光,直接打在了钟小艾和钟老爷子的胸口。
机载大功率扩音器开启。
沈重那经过电子处理的指令,在整个西山夜空中回荡。
“钟小艾,下来认罪。”
“或者,连这栋房子一起被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