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审中心，地下指挥大厅。
巨大的战术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板块，高频运转的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汉东省军区情报处的最高加密视频链路已经建立完毕，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边缘快速滚动，将两地的实时情报无缝对接。
沈重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子弹。
“把所有提取出来的硬盘数据打散，重新做交叉比对。”
“按照资金走向、人员网络、行动指令、最终结果这四条线，给我重新归档。”
“我要看到一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闭环证据链。”
指令下达，整个技术组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大厅内连成一片。
大屏幕上，一项项足以让外界引起十级地震的绝密资料被分门别类地罗列出来。
望北楼长达五年的暗账付款流水，每一笔都对应着一次政治构陷或利益输送，甚至详细记录了中间人的抽成比例。
雇佣人员名单，上面罗列着钟家这些年豢养的黑手，以及他们执行过的每一次灭口行动。
欧阳菁在废弃防空洞内被毒打逼供的完整录像，画面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清晰记录了钟家为了逼迫李达康就范所使用的黑社会手段。
瑞士银行八十亿海外资金的十三次跳板转账记录，资金链条穿透了十几个免税岛的空壳公司，最终汇聚在钟小艾名下的海外信托里。
最核心的位置，放置着一份长达三百页的军工资料交易目录。
上面赫然列着某型尖端雷达的底层参数，以及新型装甲材料的配方泄露记录。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样，都够枪毙涉事者十回。
沈重将黄铜子弹立在桌面上，敲了敲金属台面。
“这些外围证据，办钟小艾和那些白手套绰绰有余。”
“要办钟家这棵大树，把那个在西山休养所作威作福几十年的老家伙死死钉在耻辱柱上，光靠这些还不够。”
“我们要找到他直接下令，或者默许出卖军工资料的签名链。”
“没有本人授权的铁证，到了最高军事法庭上，他那帮旧部一定会跳出来，把所有罪名推给下面的人私自行动。”
“老狐狸断尾求生的戏码，我见得太多了，绝不能给他留任何翻盘的口子。”
技术组组长满头大汗地操作着终端设备，调出钟家地下服务器的底层日志。
他快速敲击了几下回车键，将一份文件投射到主屏幕上。
“首长，出问题了。”
“我们破解那台服务器的时候，发现关键授权文件最后一栏的电子签名，被人为擦除了。”
屏幕上跳出那份残缺的绝密文件。
原本应该留下数字签名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串光秃秃的时间戳和毫无意义的加密编号。
周卫国大步走到屏幕前，仔细查看着那些代码的排列规律。
“这是军用级别的擦除手段，连底层覆写痕迹都清理得很干净。”
“有人在咱们的直升机抵达西山之前，远程登录了钟家的服务器，动了手脚。”
“钟家除了那个被查封的地下室，外面绝对还有一条极高权限的技术出口。”
“内部，有人在给他们打掩护，而且级别不低。”
沈重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残缺代码。
对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伸手，必然留下了尾巴。
“让电子战分队顺着这几个时间戳，反向追踪擦除痕迹，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远程IP给我找出来。”
“另外，接通汉东省纪委田国富的专线。”
通讯频道很快连通，田国富沉稳的话语从扬声器里传出。
“沈将军，汉东这边扫尾工作已经基本结束，李达康查封的资产全部冻结在案。”
沈重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田书记，辛苦你立刻安排人手，把李达康查封的那十七家钟家企业的财务权限记录，全部打包传到军审中心。”
“既然线上抹了痕迹，我们就从线下的财务审批链条里找破绽。”
“我不信他们能把过去十年的每一笔账都抹得干干净净。”
安排完技术排查，沈重起身离开指挥大厅。
他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来到三号监区的审讯室外。
单向玻璃后，钟小艾穿着那套灰色的粗布囚服，双手被铐在金属审讯椅的挡板上。
名贵化妆品掩盖下的真实面容早已憔悴不堪，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再无往日高高在上的名媛做派。
面对两名主审军官的轮番施压，她依然死咬着牙关不松口。
“我什么都不清楚。”
“那些海外账户和资金流转，全都是家族外聘的财务顾问在打理，你们去抓他啊！”
“我就是一个在纪委按部就班上班的公务员，我不懂技术，更不管资金运转。”
“你们军方没有任何合法手续，凭什么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这种推脱责任的话术，她在纪委办案时见得多了，现在用在自己身上，倒是熟练得很。
沈重站在玻璃外，看着她的表演。
他按下旁边的通话键，对着审讯室内的军官下达指示。
“给她看三年前五月十四号的那份会议纪要。”
审讯军官从面前的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直接拍在钟小艾面前的挡板上。
这是一份望北楼特殊经费的审批记录，涉及雇佣境外人员的专项拨款。
右下角，赫然签着钟小艾本人的名字，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傲慢。
“解释一下，一个不懂资金的公务员，是怎么越过外聘顾问，直接批复这笔高达三千万的海外行动经费的？”
钟小艾看着那个签名，喉咙里卡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当场破功，脸色煞白。
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特级审讯室内。
钟老爷子靠在铁椅子上，双眼紧闭。
主审人员抛出的所有关于出卖军工资料的质问，他全部充耳不闻。
老人的嘴唇小幅度开合着，正在无声地念诵着一些人的名字。
那些都是他曾经提拔过的旧部，是他在各大军区和政界安插的门生故吏。
他坚信，只要自己不开口，只要没有那份致命的电子签名，外面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捞出去。
八十年的政治资本，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清零。
指挥大厅内，技术组组长急促的呼叫声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首长！追踪有结果了！”
沈重转身大步走回大厅。
“讲。”
“我们通过交叉比对汉东传来的财务记录，发现那个被擦除的电子签名，必须配合一枚实体加密钥匙才能生效。”
“这枚钥匙采用了双重物理认证，绑定了特定的使用权限。”
技术组组长将一份解密后的登记表投射到大屏幕上，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
“我们在底层数据库的回收站里，利用碎片重组技术，恢复了这枚钥匙的最后一次使用记录。”
“登记的使用人，写着另外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