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大院,一号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红色的保密电话,沉闷了许久的房间里难得传出几声笑音。
电话那头,传来的话音苍老却透着十足底气。
“瑞金啊,中组部的人已经到汉东了。李达康的那个省长提名,我找了几个老关系,按规矩给压下来了。”
沙瑞金坐直身体,连连点头。
“爸,还是您老出马管用。沈重在汉东仗着军方背景飞扬跋扈,把咱们的班底扫得干干净净。要是再让李达康顺势上了位,这汉东就真成了他们的一言堂了。”
电话那头的老人冷哼出声。
“军权我们碰不得沈重,那是徐老亲自护着的人。但在地方经济和人事任命上,必须按中央的规矩来。李达康那一身腥,有欧阳菁的案子挂着,加上光明峰项目停摆,他上不去。”
沙瑞金挂断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这几日被沈重压迫出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军方能掀桌子,但在体制内,终究还要讲究程序正义。只要在规矩里玩,他沙瑞金就没输。
另一边,省政府办公大楼,刘长春的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办公桌前,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长春省长,欧阳菁出事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在银行违规放贷,那是钟家逼迫的!这也能成卡我的理由?”
李达康的质问在办公室内回荡,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连轴转了几天几夜,查封钟家产业,把京州的治安和经济大局稳住,眼看省长之位近在咫尺,却被一纸程序通知生生截断。
刘长春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没有回话。
坐在旁边的组织部长吴春林合上手里的文件,不紧不慢地开口。
“达康同志,组织程序只看客观事实。干部考察的绝对红线里写得很清楚,家属涉重案,哪怕离了婚,社会影响也在。”
吴春林翻开另一份报表,推到李达康面前。
“更何况,京州这几个月的GDP环比下降了两个百分点。光明峰项目大面积停工,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硬伤。”
李达康转过头,死死盯着吴春林。
他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这些天为了复仇钟家,他动用了全部资源,甚至不惜让京州的经济运转暂时停滞。复仇固然痛快,却在无形中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打成了死结。
吴春林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站在组织纪律的制高点上,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李达康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满腔憋屈咽回肚子里。
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午,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发言稿,整个人意气风发。
“同志们,汉东前段时间经历了不少风波,暴露出我们在干部队伍建设上的严重问题。”
沙瑞金手指敲击着桌面,环视全场。
“有些同志,只顾着冲锋陷阵,却忽视了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家属牵涉重大经济案件,不仅给地方抹黑,更严重影响了经济建设的平稳推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发难。
“京州作为汉东的经济排头兵,近期的滞后性非常明显,这是要负责任的!”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句句不提李达康,句句都在抽李达康的脸。
李达康坐在侧边,双手在桌下死死扣在一起。
他几次想要发作,但沙瑞金讲的全是台面上的大道理,抓不到任何违规的痛脚。在体制的规则里,他彻底落了下风,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份敲打。
李达康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用力划拉,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李达康收拾好面前的笔记本,黑着脸往外走。
高育良抱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到走廊拐角处,高育良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李达康,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达康书记,纯臣难做啊。光靠冲劲,是斗不过上面那些玩程序的。”
李达康停住脚步,看着高育良远去的背影,腮帮子的肌肉剧烈鼓动。
深夜,汉东省军区大门外。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停在警戒线外。
李达康推开车门走下来,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他走到岗亭前,向哨兵出示了证件。
“我找沈将军,有紧急情况汇报。”
全副武装的哨兵敬了个礼,给出的答复毫无起伏。
“抱歉,首长正在指挥中心推演,任何人不得打扰。请您在门外等候。”
李达康站在原地,看着军区内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他堂堂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常委,此刻却只能在这冷风中干等。这一等,就是整整半个小时。
冷风让他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下来。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博弈中被沙瑞金的岳父精准拿捏了七寸。
半小时后,一辆军用吉普车驶来,将他接进了军区大院。
沈重的办公室里,战术地图铺满了一整面墙。
沈重穿着黑色特战服,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做着标记。听到开门声,他连头都没有回。
李达康走上前,话语里带着几分急切。
“沈将军,沙瑞金那边借着欧阳菁的案子和光明峰项目,把我的省长提名卡死了。中组部的人已经定调,这事在程序上无懈可击。”
沈重放下手里的铅笔,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人事简报,直接递给李达康。
“别争了,你的位置没了。”
李达康定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接。
沈重将简报拍在李达康胸口。
“看看这位新省长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