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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音信全无

    大明临时登陆大营。

    中军大帐。

    朱棣端坐在帅案后。

    大帐内的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整整十天了。

    派进出云国深山里的那支夜不收,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连个最细微的水花都没翻起来。

    别说银山的坐标。

    就连个活人传信的影子都没见到。

    林默站在侧方。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军需账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这笔跨海的买卖就得面临巨大的亏空风险。

    张武穿着半身山文甲。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黑熊,在大帐中央来回暴走。

    沉重的铁靴踩在木板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咚咚”声。

    “别转了!”

    朱棣猛地抬起头,满脸烦躁地低喝。

    张武脚下猛地一顿。

    他霍然转过身,面向帅案。

    “扑通!”

    张武单膝狠狠砸在金砖上,双手抱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陛下!”

    张武的声音粗豪沙哑,透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

    “夜不收没动静,这太反常了!”

    “那帮兄弟全是从辽东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尖子,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大营,绝不可能因为迷路误了时辰!”

    “大概率,是出事了!”

    张武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臣请战!”

    “给臣三千轻骑!”

    “臣亲自进出云国的深山老林里去接应!”

    “要是真碰上了倭国这帮矮子的伏兵,臣就是把山头全削平了,也得把兄弟们和银山的准信给带回来!”

    朱棣盯着地图上出云国那大片代表着未知的山地空白。

    确实不能再干等下去了。

    “准!”

    朱棣霍然起身。

    他越过帅案,伸出粗壮的手指,隔空点着张武的鼻子。

    语气严厉,透着不可违逆的帝王意志。

    “张武,你给朕竖起耳朵听好。”

    “进山之后,找到银山才是首要任务!”

    “别见着血就撒丫子乱砍!

    给朕把杀性收一收,要是误了找矿的正事,朕扒了你的皮!”

    张武猛地抱拳,重重磕头。

    “遵旨!”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跨出大营。

    点齐三千卸掉重甲的燕山轻骑,带足干粮,策马直接扎进了出云国深邃的密林。

    ……

    出云国深山。

    山路崎岖到了极点,到处都是横生倒长的杂木和粗大的藤蔓。

    张武下令全体下马。

    他牵着一匹辽东战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腐叶里。

    三千燕山轻骑,就像是一条沉默的黑色长蛇,在压抑的密林中艰难穿插。

    张武走到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树前。

    他弯下腰,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树干底部那片隐蔽的处摸了摸。

    那里,刻着一道极浅的交叉刀痕。

    大明夜不收特有的隐秘记号。

    “顺着记号,继续往前摸!”

    张武压低声音。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斩马刀,刀锋在昏暗的林间闪过一抹森寒。

    大军继续缓慢推进。

    穿过一处狭窄的山口时。

    张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那常年浸泡在尸山血海里的鼻子,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空气中。

    除了深山老林特有的腐烂气味外。

    竟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药硝烟味,以及尚未散尽的浓烈血腥气!

    张武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枯死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前方的乱石堆里。

    两匹布满弹孔的大明战马尸体,凄惨地横陈在地。

    战马的腹部被彻底撕裂,肠子流了一地,早已经冻得硬邦邦的。

    大猛的尸体四仰八叉地躺在血泊之中。

    胸口那个被铅弹生生打穿的骇人血洞,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冰碴。

    在他不远处,猴子被死死压在一匹马尸底下。

    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军医!”

    张武面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跳而起。

    “给老子滚过来救活他!”

    随军的军医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

    七手八脚地把猴子从沉重的马尸底下拖了出来。

    军医在猴子怀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被鲜血完全浸透的布包。

    张武一把抢过布包。

    三两下粗暴地扯开。

    一块表面黑紫、沾满泥浆的石头掉了出来。

    张武将那块石头抓在手里。

    触感又凉又沉。

    他倒转斩马刀,用锋利的刀刃,对准石头表面狠狠刮了下去!

    “刺啦——!”

    火星迸射。

    黑紫色的氧化表层被强行削去。

    石头的内部,霍然裸露出一抹纯粹而暗哑的金属光泽!

    “银矿……”

    张武死死攥着那块石头,手背上的筋络犹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他娘的!”

    张武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杀意。

    夜不收找到了银山。

    却在这里,被那群藏在暗处的倭国老鼠给截杀了!

    “全军上马!”

    张武翻身跃上马背。

    手里的斩马刀,直指前方那道幽深的山谷。

    “顺着血迹!”

    “给老子冲进去!”

    ……

    银谷腹地。

    张武提着斩马刀,带着三千轻骑直接撞进了谷底深处。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谷底崖壁上,那个被粗大藤蔓半遮半掩的巨大豁口。

    张武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一刀劈开那些碍事的枯藤,直接跨进了阴冷潮湿的废弃矿洞。

    张武反手握住刀柄。

    用坚硬的精钢刀镡,对着岩壁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碎屑掉落下来。

    张武接在掌心掂了掂。

    那股沉甸甸的冰冷触感,和之前在信使身上找到的完全一样!

    而且,借着外面的微光。

    这岩壁上的矿脉走向,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密集与厚实!

    “就是这儿了。”

    张武大步走出矿洞。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矿石碎屑,向着所有的士兵展示。

    “银山!”

    三千轻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粗重无比。

    这可是整个大明三十万兄弟,每天吃着苦受着累,拿命来抢的宝库!

    “就地扎营!”

    张武立刻下达军令。

    “砍树!立拒马!”

    “把谷底给老子死死封住!”

    “斥候放出三里外,给老子把两边半山腰全盯紧了,连只鸟都不许放进来!”

    随着军令下达,三千轻骑迅速行动起来。

    锋利的马刀砍断灌木和枯木,一个坚固的临时营地在谷底空地上快速成型。

    张武回到营地中央。

    叫来两名骑术最精湛的亲兵。

    他将最大的那块银矿石塞进一个粗布袋,死死绑在其中一人的马鞍上。

    “听好!”

    张武直视着两名亲兵的眼睛。

    “顺着咱们进来的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大营!”

    “把这石头,还有这山谷的准确位置,亲自交到陛下手里!”

    “跑死马,也得给老子送到!”

    “遵命!”

    两名亲兵翻身上马。

    马鞭狠狠抽下。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犹如两道离弦的利箭,朝着谷口方向狂飙而去。

    然而。

    就在战马刚刚越过谷口那道刚刚竖起的简易拒马的瞬间。

    异变突生!

    山谷两侧的半山腰上。

    那些看似死寂的枯黄灌木丛和巨石背后。

    突然探出无数个黑洞洞的铁炮枪管!

    “呲滋滋……”

    火绳燃烧的刺耳声响,在狭窄的山谷里被无限放大。

    张武猛地转过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敌袭!隐蔽!”

    “砰!砰砰砰——!”

    密集的刺眼火光,瞬间在半山腰接连闪烁!

    浓烈的硝烟喷涌而出!

    几百颗漆黑的铅弹丸,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惨啸,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交叉火力网。

    直接覆盖了整个谷口通道!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亲兵,连同胯下的战马。

    瞬间被几十颗铅弹残忍地打成了筛子!

    大团大团的血雾当空爆开。

    战马悲鸣着,轰然砸倒在乱石堆里。

    那袋承载着大明国运的银矿石,从马背上跌落。

    滚进了满地的血浆与烂泥之中。

    足利义继调集的幕府伏兵。

    早就在这片山谷的绝壁上方,像耐心的毒蛇一样。

    死死趴了整整三天!

    一场血腥的山地绞肉战,在此刻彻底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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