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再来两份韩牛五花!要最贵的那种!顺便再来两瓶真露!”
麻浦区一家隐蔽的私房烤肉店里,田小娟豪气干云地举起手冲着厨房的方向大喊。
坐在她对面的刘裕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眼角差点抽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语气里充满了肉痛:“大姐,你是八百年没吃过肉了吗?我们已经吃了四份五花了,你那身体里到底装了几个胃?”
“要你管!”田小娟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拿起桌上的生菜叶子嫌弃地扔到一边
“老娘今天受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必须用蛋白质来弥补。再说了,你今天可是赚了外快的,出卖色相换来的钱就应该花在刀刃上!”
“我那叫出卖色相吗?我那叫为了宣发大局做出合理的战术妥协。”
刘裕一边熟练地拿起剪刀和夹子将烤盘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剪成均匀的小块,一边面无表情地反驳。
“还有,你所谓的精神创伤,就是跑到我公司把我当沙袋打了一顿?我胳膊现在还青着呢,我没找你要医药费就算我大度了。”
“那是你活该!”田小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从刘裕的夹子底下抢走了一块烤得最完美的五花肉直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谁让你大庭广众之下不戴口罩的?你不知道你那张脸有多招人烦吗?”
刘裕无语地看着她,手里的夹子在烤盘上敲得叮当响。
“田小娟,你的逻辑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我戴口罩是因为我不想惹麻烦,我不戴口罩是因为资方给得实在太多了。这跟招人烦有什么关系?我长得很抱歉吗?”
“你长得不抱歉,你长得很欠揍!”
田小娟一边咀嚼着烤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毫不避讳地在刘裕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赶紧烤!别偷懒!我还要吃那块带脆骨的!”
刘裕嫌弃地看了一眼胳膊上留下的油印子,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毫不客气地糊在田小娟的脸上用力擦了擦她的嘴角
“吃你的吧!满嘴都是油,跟个小猪崽子一样,(G)I-DLE的粉丝要是看到你这幅鬼样子估计得集体脱粉。”
“呜呜呜……你放手!疼死了!”田小娟挣扎着拍开刘裕的手,但并没有真的生气。
相反,她非常享受这种毫无顾忌的肢体接触。
只有在刘裕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变成一个不讲理、爱抢食、甚至有点幼稚的小女孩。
她喜欢刘裕给她烤肉时专注的眼神,喜欢刘裕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依然会把烤得最好的肉夹到她碗里,喜欢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默契。
甚至,她贪恋刘裕手指擦过她嘴角时那种粗糙而温热的触感。
“喂,刘裕。”田小娟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烧酒,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对面那个正专注翻烤着大蒜的男人。
“你说,如果你没得那个见鬼的舞台恐惧症,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同台演出了?”
刘裕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头也不抬地说:“没有如果。我现在觉得做个幕后推轨机器挺好的,不用面对那些闪光灯,不用被私生饭跟踪,最重要的是,不用像你们一样每天为了维持身材吃啥都有忌口。”
“切,胸无大志。”田小娟撇了撇嘴,身体却非常自然地向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下巴垫在手背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刘裕。
包间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烤盘上升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散布开来。
田小娟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刘裕看不懂,或者说装作看不懂的情绪。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刘裕,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不敢。
在感情上,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她太了解刘裕了。
这个男人表面上毒舌、冷漠,实则内心有一道极其坚固的防御墙。他抗拒任何深刻的情感羁绊,因为他害怕失去。
如果她贸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万一刘裕退缩了呢?万一刘裕连朋友都不愿意和她做了呢?
比起失去刘裕,她宁愿永远维持着这种“好哥们”的暧昧关系。
至少,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抢他的肉,可以毫无顾忌地去他的工作室蹭空调,可以在他被别的女人包围时,名正言顺地冲上去宣誓主权。
“看什么看?我脸上长烤肉了吗?”刘裕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夹起一块大蒜塞进她的碗里,“多吃点大蒜,杀杀你脑子里的毒。”
“呀!我不吃蔬菜!”田小娟瞬间破功,嫌弃地把大蒜挑了出去,“刘裕你是不是找死!”
两人又恢复了那种鸡飞狗跳的互怼模式。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结账的时候刘裕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今天出卖色相赚来的外快硬生生被这只小狐狸吃掉了一大半。
走出烤肉店,田小娟因为喝了半瓶烧酒,脸颊有些微红,脚步也有些虚浮。
“行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你的精神创伤也该愈合了。”刘裕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赶紧回你的CUBE宿舍去,明天没有行程吗?”
田小娟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死死地拽着自己外套的衣角,低着头看着脚尖。
“我不回去。”
“哈?”刘裕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回宿舍你要去哪?去汉江大桥上吹风醒酒吗?”
“我要去你家。”田小娟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刘裕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上升:
“大姐,你真把我家当你宿舍了啊?你算算你这个月都在我家睡了几次了?你们经纪人就不管管你吗?!”
“我不管!”田小娟开始耍无赖了,她直接上前一步死死地抱住刘裕的胳膊,整个人干脆直接挂在了他身上,“宿舍太吵了!雨琦打呼噜,美延欧尼大半夜还要起来敷面膜!我最近写歌压力很大,我神经衰弱,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我家也不安静!我大半夜还要打游戏呢!”刘裕拼命地想要把胳膊抽出来,但田小娟的力气出奇的大。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回宿舍。”田小娟干脆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刘裕的肩膀上,“你要是不带我回去,我就在这里大喊非礼!”
“你他妈的——”刘裕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气得七窍生烟。
出租车司机大叔摇下车窗,用一种“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的眼神看着他们:“小伙子,走不走啊?小两口吵架回家慢慢吵,别在马路上影响交通啊。”
“谁跟她是小两口!”刘裕下意识地反驳,但看着挂在自己身上死活不撒手的田小娟,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西八……我真是欠了你的。”刘裕认命地拉开车门,把田小娟脸上的口罩戴好后像塞行李一样把她塞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刘裕的公寓。
田小娟一进门,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她踢掉鞋子光着脚跑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然后径直走向刘裕的衣柜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
“我去洗澡了,你给我把床铺好。”田小娟扔下一句话,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浴室。
刘裕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他妈到底是谁的家啊……”
他走到卧室,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的被子和枕头认命地走向客厅的沙发。
他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真的把这个疯丫头扔在马路上吧。
虽然他嘴上总是嫌弃她,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田小娟只有在极度疲惫或者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才会跑到他这里来耍赖。
洗完澡的田小娟穿着那件可以当裙子穿的T恤走了出来。
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看着正在沙发上铺被子的刘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呀,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把床让给我了?”田小娟走到沙发边,用脚踢了踢刘裕的小腿。
“不然呢?我跟你一起睡吗?”刘裕翻了个白眼,把枕头拍得啪啪响,“赶紧滚去睡觉!明天早上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我要睡到中午!”
“切,小气鬼。”田小娟撇了撇嘴,转身走进了卧室。
夜深人静。
刘裕躺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卧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道缝。
田小娟光着脚,像一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蹲在沙发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静静地看着刘裕的睡颜。
睡着后的刘裕,褪去了白天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没有了毒舌时的刻薄。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田小娟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但在距离他鼻尖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傻子。”
她用极低的声音暗骂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她轻轻地帮刘裕掖了掖滑落的被角,然后站起身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卧室。
……
第二天。
KZ Studio一号录音棚。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控制室的地板上。
刘裕坐在转椅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死人样”——黑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防蓝光眼镜。双手在键盘上翻飞,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音轨。
突然,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进来。
“欧尼,你确定他今天没变异吗?”安宥真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问道。
“我怎么知道!昨天他那个笑容差点没把我送走,我今天必须来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被外星人夺舍了!”崔叡娜同样压低声音,眼睛死死地盯着刘裕的背影。
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家伙昨天被刘裕那堪称恐怖的“温柔营业”吓得不轻。
今天虽然没有她们的录音行程,但两人还是忍不住偷偷摸摸地跑来探班,试图搞清楚刘裕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呀,你们两个是打算在门口孵小鸡吗?”
刘裕连头都没回,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门外的两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推开门走了进来。
“哈哈……刘裕老师,早上好啊!”崔叡娜干笑着打招呼,眼神在刘裕的脸上疯狂扫视,试图寻找昨天那个“温柔大哥哥”的痕迹。
然而,没有。
刘裕转过椅子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们,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安宥真,崔叡娜。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混乱的话,你们今天的行程应该是去拍某个该死的团综,而不是跑来我的录音室里当门神。”
听到这熟悉的、刻薄的、让人血压升高的毒舌,安宥真和崔叡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安宥真拍着胸口,一脸的劫后余生,“大叔,你终于恢复正常了!你不知道你昨天笑得有多渗人,我晚上做梦都梦到你拿着一把剪刀追着我让我唱高音!”
“就是就是!”崔叡娜疯狂点头,“你还是现在这副死人样比较顺眼!昨天那个温柔的刘裕简直就是个恐怖故事!”
刘裕的额头上爆出几根青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这两个丫头顺着窗户扔出去的冲动指着大门的方向:“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心情很好?”
“没有没有!”两人立刻立正站好。
“既然知道,那还不赶紧滚!”刘裕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这么闲吗???今天没有你们的录音工作,别打扰我给你们修音!如果因为你们的打扰导致进度延误,我会直接给你们经纪人打电话,扣你们的通告费!”
“内!我们马上滚!”
安宥真和崔叡娜如蒙大赦,不仅没有被骂的沮丧,反而像是确认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一样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这帮女团的脑子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刘裕无语地摇了摇头,转回身继续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田小娟发来的信息。
【我把你的床单弄脏了一点点,已经扔进洗衣机了。冰箱里的牛奶我喝光了。还有,昨天晚上的烤肉很好吃,下次我还去你家。】
刘裕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女土匪真把我家当客栈了啊!”
他嘴上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控制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和音轨播放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刘裕推了推眼镜,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上。
不管这群女人发什么疯,他刘裕依然是那个只认钱不认人,死守着最后(灵活)底线的铁壁男。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