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珉周啊,你的声线其实非常清澈,只要在换气的时候稍微把下巴抬高一点点,气息就会顺畅很多。来,跟着我的节奏,不要紧张,深呼吸。”
刘裕金边眼镜后的双眼弯成了一个完美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温柔笑容。
他不仅摘下了那块焊在脸上的黑色口罩,甚至还微微倾身,用一种低沉、耐心、温柔的让崔叡娜干呕了一下的温柔声音对着麦克风循循善诱。
隔音玻璃后的金珉周现在就像是一只被猎豹盯上的仓鼠。
她双手死死抓着歌词本,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盯着外面那个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报警。
“内……内!我知道了,刘裕老师……我、我马上改!”金珉周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站了三个小时一样。
“不着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刘裕的笑容加深了一分,甚至还对着玻璃比了一个标准的“加油”手势。
“咔哒。”
坐在沙发上的安宥真手里的圆珠笔被她硬生生掰断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崔叡娜,压低声音用一种见鬼了的语气说道:
“欧尼,你掐我一下,我怀疑我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出幻觉了。那个坐在那里的生物真的是之前那个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的毒舌大叔吗?”
崔叡娜咽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宥真啊,别说了,我觉得录音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十度。他笑得我心里直发毛,就像是那种连环杀人魔在动手前安抚受害者一样。”
“你们懂什么。”金采源坐在旁边,双手抱胸,虽然脸上依然挂着清纯的微笑,但眼神却异常冷峻
“这叫资本的力量。只要钱给到位,别说让他笑,你让他现在站起来跳一段《Pick Me》他估计都能毫不犹豫地扭起来。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权恩妃站在导演旁边看着监视器里刘裕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以及他和金珉周之间“充满粉红泡泡”的互动一阵头晕目眩。
虽然拍摄非常顺利,花絮导演在旁边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连夸赞“就是这个感觉,太有张力了”,但权恩妃作为队长,察觉到了队内气氛的诡异。
妹妹们都不敢说话了。
习惯了刘裕的毒舌和冷漠,现在面对这个突然变得像知心大哥哥一样的刘裕,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欢乐谷…不是…恐怖谷效应。
你宁愿他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唱得像鸭子,也不想看到他用那种温柔得能把你淹死的眼神看着你,然后轻声细语地说“没关系,再来一次”。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张温柔的面具下是不是在心里把你骂成了智障,并且正在计算着你的失误浪费了他多少秒的生命。
“非常好,这条过了。大家辛苦了,先休息十分钟吧。”刘裕按下对讲键微笑着宣布。
录音棚的门一开,金珉周像逃难一样冲了出来一头扎进权恩妃的怀里。
“欧尼……呜呜呜……他为什么对我笑?他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没救了,所以连骂都懒得骂我了?”金珉周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权恩妃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背,狠狠地瞪了刘裕一眼,却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挂着诡异得吓人的微笑。
刘裕当然在笑,因为他刚刚收到了崔代表发来的银行到账短信。
“一分钟两万韩元……这钱赚得真容易。”刘裕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虽然脸部肌肉有点抽筋,但看在这串零的面子上,这都不是事儿。”
角落里,张元英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她没有像其他姐姐那样感到害怕或不适,相反,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黏在刘裕那张毫无遮挡的脸上。
“原来大叔不戴口罩的时候,长这个样子啊。”张元英在心里喃喃自语,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哪怕他现在刻意伪装着温柔,但那双藏在金边眼镜后的眼眸里依然透着骨子里的冷漠和疏离。
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为了几两碎银敷衍地陪着她们这群小女孩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真虚伪。”张元英的眼神暗了暗,“可是,好想把那层面具撕下来,看看他真正崩溃、失控的样子啊。”
“元英啊,你发什么呆呢?过来补个妆,马上要拍集体采访了。”化妆师在远处喊道。
“来啦~”张元英瞬间切换上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轻快地跑了过去。
……
“大姐,你如果再把那个口红盖子拔下来又盖上去,我就把它塞进你鼻孔里。”宋雨琦靠在沙发上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田小娟坐在化妆镜前,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她眼神焦躁地在手机屏幕和墙上的时钟之间来回扫视。
“还有多久结束?”田小娟咬着指甲,声音里透着一丝烦躁。
“我的好队长,距离正式直播还有两个小时,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半小时。”赵美延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头发,“你就算把手机盯出个洞来,时间也不会走得快一点的。”
“西八……”田小娟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刘裕。
那个白痴,那个没有丝毫防备心的木头!
万一刘裕被她们缠得没办法,把口罩摘了怎么办?
万一刘裕被她们占了便宜怎么办?
那是她她田小娟辛辛苦苦守了三年的宝藏,凭什么让别人看?
“放宽心吧姐。”宋雨琦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老刘那个性格你还怕他吃亏?他不把人家小姑娘怼得怀疑人生就不错了。你见过哪块铁板会主动去蹭别人的脚的?”
“你懂个屁!”田小娟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刘裕那个家伙,虽然嘴毒,但如果用钱来压他,他能把自己卖了你信不信!”
说到这里,田小娟的危机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录制,田小娟几乎是靠着常年积累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在撑着。
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更加凶狠,在镜头前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霸气,惹得台下的粉丝尖叫连连。
但只有她的队友知道,她那不是在释放卡里斯马,她那是在释放杀气。
好不容易熬到行程结束,导演刚喊了一声“辛苦了”,田小娟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回了待机室。
“卸妆水……”化妆师刚拿着棉片凑过来。
“不卸了!没时间了!”田小娟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包,直接冲着经纪人喊道,“欧巴!车在地下车库吗?立刻,马上,去KZ Studio!用你最快的速度!”
“哎?可是待会还要去公司开个短会……”经纪人一脸懵逼。
“开什么会!我没那个时间!”田小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待机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队友。
宋雨琦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我敢打赌,老刘今晚绝对要挨揍。”
……
“终于结束了……我感觉我今天折寿了十年。”安宥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的劫后余生。
“可不是嘛,刘裕老师笑起来的样子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崔叡娜附和道。
权恩妃走在最后清点着人数,确认所有人都上车后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IZ*ONE的保姆车刚刚驶离路口的时候,另一辆保姆车一个急刹车,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停在了KZ Studio的大门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田小娟连口罩都没戴,顶着全妆杀气腾腾地跳了下来。
她刚冲到录音室,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裕穿手里拎着一个装满外卖盒的塑料袋,正低着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他的脸上没有戴口罩。
不仅没有戴口罩,因为今天工作时间太长,他甚至连那副用来伪装的金边眼镜都摘了下来,挂在领口处,露出了那双深邃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
田小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刘裕那张毫无遮挡的脸。
刘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田小娟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嗯?田小娟?”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不在电视台跑这来干嘛?而且你这是什么造型,刚从哪个夜店蹦迪回来吗?”
田小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刘裕脸上扫过,捕捉到了他耳后那道轻微的,因为长时间佩戴口罩勒出来的红印。
再联想到刚才在路口擦肩而过的IZ*ONE保姆车,田小娟的脑子里嘎嘣一声,理智跑路了。
“你摘口罩了?”田小娟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裕挑了挑眉,似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是啊。看在他们给的钱实在太多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了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
田小娟怒极反笑,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刘裕面前,仰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你为了几个臭钱,就对着那群小丫头片子卖笑?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有多招人烦?!”
刘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莫名其妙,他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你发什么神经?我那是工作!再说,我长什么样她们又不是没见过,摘个口罩怎么就卖笑了?”
“你还敢顶嘴!”
田小娟彻底爆发了。她猛地抡起手里的包毫不留情地朝着刘裕的肩膀砸了过去。
“砰!”
包包上的金属搭扣砸在刘裕的胳膊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草——”刘裕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外卖袋子差点掉在地上,“呀!田小娟你疯了吗!你属狗的啊随便咬人!”
“我就疯了!我打死你这个见钱眼开的王八蛋!”
田小娟根本不听他解释,像是一头发怒的小狮子,挥舞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刘裕的胸口、肩膀和胳膊上。
“让你卖笑!让你招蜂引蝶!让你摘口罩!”
她一边打,一边骂,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藏在山洞里、每天晚上偷偷擦拭的稀世珍宝,突然有一天被公之于众,还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围观、赞叹。
委屈,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刘裕被她打得节节败退,但他愣是一次手都没还。
他比田小娟高出一个头,只要他愿意,一只手就能把这个张牙舞爪的小个子拎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胳膊护住头脸,任由田小娟那并不算重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嘴里还不忘疯狂吐槽:
“呀!别打脸!”
“田小娟你够了啊!”
“你再打我报警了啊!我告你故意伤害!”
田小娟打了足足两分钟,终于打累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手,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里的眼泪虽然在打转,但被她倔强地憋了回去。
“打够了没?”刘裕放下胳膊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像只炸毛狐狸一样的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就是拍个花絮,赚点外快,至于让你这么大动干戈吗?”
刘裕语气虽然还在抱怨,但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田小娟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
她能怎么说?
说我嫉妒了?说我不想让别的女人看到你这么帅的样子?说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这种话说出来,她田小娟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田小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回去,然后猛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大吼一声,“我饿了!”
刘裕:“……”
刘裕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你饿了,所以跑来把我打一顿?”
刘裕气极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田小娟,你们CUBE的伙食已经差到需要靠打我来充饥的地步了吗?”
“少废话!”田小娟一把抓住刘裕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今天赚了那么多黑心钱,必须请我喝酒!吃最贵的烤肉!喝最贵的烧酒!不然我跟你没完!”
刘裕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没病吧你!?你跑到我楼下,把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顿,现在还要我请你喝酒???你讲不讲理啊!”
“理?老娘就是理!”田小娟瞪着眼睛,像个不讲理的女土匪,“去不去!不去我再打你一顿!”
说着,她又举起了那个杀伤力极强的包包。
刘裕看着那明晃晃的金属搭扣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已经凉透了的便利店便当,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虽然嚣张跋扈,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委屈的女孩。
“西八……我上辈子绝对是欠了你的。”
刘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的外卖袋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女土匪。今天算我倒霉,就当是破财消灾了。”刘裕没好气地转过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田小娟快步跟上去,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挽刘裕的胳膊。
“别碰我。”刘裕像触电一样躲开,满脸嫌弃地看着她,“你刚才打我的地方现在还青着呢。保持距离,我怕你狂犬病发作。”
“呀!刘裕你是不是想死!”田小娟瞬间炸毛,抬腿就在刘裕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嘶——田小娟你真踢啊!”
“踢的就是你这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