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鹂要跟着去渠州。
她虽只懂医术皮毛,可也是一直在落云寨行医,实操阅历十分丰富。
“我们落云寨里,还有郎中可照顾孩子们。”她下了决心,“我想去渠州立功。”
她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姑娘是要去渠州为落云寨的前程拼一把。
山匪投诚入籍,跟山匪立功入籍,能一样吗?
年初九喜欢能抓住机会的聪明人,“江望,她比你强。”
江望已经被这两个女子气得头晕,“你去能做什么?渠州在闹瘟疫!大家跑都跑不赢,你还要往里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鹂极深极深地呼出一口气,“这世间,总要有人负重前行!如果朝廷一直是这样的朝廷,肯把百姓的命当命……江望,我觉得你也可以再想想。”
队伍开拔,钦差大人翻身上马。
齐鹂深深看了江望一眼。
然后转身,身影并入医役中,来不及好好告别,就上路了。
可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新的。
晨风吹醒万物,包括人心。
队伍一路继续声势浩大往渠州而去,每日急行,又征召了一批医者。
路程行过一半,年初九歇在枫城官驿那日,江望终于领着四个身手矫健的松山寨弟兄来汇合了。
嘴还挺硬,“我来保护鹂娘和九叔!朝廷不用管我们弟兄几个的衣食住行。”
大有一种,“我不拿你一锭银子,你就使唤不了我”的架势。
年初九也不跟他呛,有人愿意自带干粮还不要工钱来干活,有什么不好?
没过几日,江望的能耐就显露出来了。
尤其是在野外安营扎寨的时候,选什么地势最安全,在哪些坳口设伏最隐蔽有效。他闭着眼睛都能给你指出来。
更有意思的是,他只需报出松山寨大当家的名号,周遭沿路的山匪便个个面露敬慕,宛若见到心中领头人物一般,满是仰慕与兴奋。
总之,江望就是一张活的通行证。
年初九的队伍经过山匪地盘,只要有江望在,一路畅通。
简直是意外之喜。
如此,队伍行进得更快了。
这日宿在青城驿馆,离渠州已不远了。
明懿悄悄跟年初九说,“这人好本事啊,若是肯归降朝廷,倒是个能做事的。旁的不说,让他带人去剿匪招降,就比现在朝廷那帮人做事利落多了。”
安宁道,“这人是不错。不过他的顾虑是对的。”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出了口,“父皇多疑,又怎能放任这样一呼百应的人在身边?”
年初九没想到安宁会当着明懿的面说这种话,一时看看明懿,又看看安宁。
明懿懒懒道,“你看我做甚?我不会把皇姐的话拿出去说的。”
安宁笑,“我不怕你说。因为你说了也没人信,我可以说你污蔑。初九又不会给你作证。”
年初九眉眼一弯,“我不作证。”
安宁扬了扬下巴,“初九跟我天下第一好。”
明懿笑开,粘在年初九身侧,一把抱住,“初九跟我才是天下第一好。”
几个女子嘻嘻哈哈,在房中打闹。
这是她们从京城出发以来,最放松的时刻。
闹得累了,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脑袋互相挨着,手也互相牵着。
年初九笑,“我有时都不敢想……”
明懿不解,“不敢想什么?”
“不敢想,我们三个还能这样玩在一处。”年初九忽然翻身爬起来,走至窗前。
仰头望去,银月当空,夜色格外清朗。
她两边肩头同时一沉。
两位公主一左一右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年初九兴起,拉着二人出了房门。
值守侍卫见公主与钦差一同出门,连忙垂首躬身,不敢直视,只静静守在远处。
三人行至院中一棵大树下站定,月华倾泻,清辉铺了满地。
年初九看了这棵树很久,才双手合十道,“传说从槐树的这个角度,对着月亮许愿,很灵验。”
她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念念有词。
安宁和明懿面面相觑,等年初九睁开眼,同时发问,“你许了什么愿?”
“你们猜。”年初九狡黠地笑。
明懿伸手捏她脸上的软肉,清脆笑起来,“你现在正得发邪了!一定又在祈求天下苍生平安渡劫。”
年初九拍开她的手,“才不是!我又不是王母娘娘,管天管地管天下苍生!”
安宁眉眼弯弯,“你可别说,是祈求我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不信的。”
三个姑娘齐齐低笑出声。
年初九瞳孔发亮,“不是天下第一好吗?我祈求我们一直天下第一好。”
明懿和安宁胸口蓦然一滞。
二人已不是那无知少女,更知年初九此时嘴里的“天下第一好”是何等分量。
她们二人,一个代表着端王派系,一个代表着睿王派系。
而年初九,却又是宸王妃。
事实上,不管旁人承不承认,宸王只要不死,还手握国之重器,就已隐隐成为朝堂三角关系的另一角。
她们几个,当真能做到一直“天下第一好”?
年初九却不丧气,“若他日,我们之中有人登临高处,手握权柄,但凡能高抬贵手时……”
未尽之意,三人都心知肚明。
他日三方无论谁赢谁输,身居高位时,都愿尽己所能,护另外两人一世安稳、性命无虞。
这,方为“天下第一好”。
沉默,是槐树和月亮的誓言。
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是安宁先开的口,“今日月色独好,不如,初九,我们结拜姐妹吧?”
年初九一愣,随即笑开。
安宁这是应下了方才那句“天下第一好”,愿一同扛起往后彼此照拂的诺约。
明懿生气:讨厌!这也被人抢了先!
她伸手拉着年初九往地上跪,然后按着人家脑袋对着月亮磕头。
她自己也磕。
十分卖力。
明媚又得意地笑,“安宁,我跟初九已经结拜了!”
安宁磨牙,“明懿,你这小人!从小就讨厌!”
明懿抿着嘴,得意地晃头,但笑不语。
安宁的结拜仪式就郑重多了。
她撩裙对月而拜,双手合十,“我,东里晚樱,愿与年初九结拜为金兰姐妹。星月为证!祸福同享!生死相照!”
年初九也满心虔诚,“我,年初九,愿与东里晚樱结拜为金兰姐妹。星月为证!祸福同享!生死相照!”
明懿:“……”
可恶!
她必不能落后啊,“我,东里青梧,愿与年初九结拜为金兰姐妹……所以,我还要跟皇姐也结拜一下吗?”
“结拜你个头!”安宁笑。
正在此时,侍卫高举着塘报赶来,“钦差大人——渠州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