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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无论答案是什么,就是怀疑

    许家后院,

    清一色青砖铺地,干净又冷清。

    靠墙种的桂花树,叶子落得七七八八。

    只剩寥寥几片枯黄叶片挂在枝头,被风轻轻掀动,晃来晃去。

    墙角摆着几排陶盆,种着寻常的草花。

    入秋之后尽数蔫败,没了生机。

    只有几株矮小的秋菊还在撑着,细碎小黄花挤成一团,安安静静开在角落。

    后院采光不如前院,四面高墙围着,挡了大半日光。

    风从屋顶檐角掠过去,漏下来的只剩一点浅浅凉意。

    许柚柚走到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这儿说话安静。”

    楚云秀站在后门门槛边,迟疑了一瞬。

    抬步走进院子,在石桌对面落座。

    石桌台面粗糙,沁着彻骨的凉。

    她手掌刚贴上去,指尖下意识缩了一下。

    顿了顿,还是没有挪开,静静放着。

    “你父亲的事。”

    许柚柚率先开口,语调平平,没有起伏。

    “之前清河已经和我说了。请节哀。”

    楚云秀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轻轻动了动。

    她抬眼看向许柚柚,目光定定的。

    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情绪淡得近乎空洞。

    “我爸的死,您知道多少?”

    许柚柚伸手拈起石桌上飘落的一片枯叶,捏在指尖看了两秒。

    随手轻轻放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内情?”

    楚云秀被问得一怔。

    嘴巴张了张,又默默合上。

    沉默好几息,才低声开口。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

    “你今天专程过来找答案。”

    许柚柚看着她,语气依旧清淡。

    “说到底,就是心里在怀疑我。”

    楚云秀唇瓣紧紧抿起,片刻后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笑意转瞬即逝,刚浮上来,就彻底沉了下去。

    “是。我确实怀疑您。”

    “我清楚,我爸这些年,一直觊觎许家的东西。”

    听完这话,许柚柚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轻轻叠放在石桌边缘。

    指尖还沾着方才枯叶残留的微凉气息。

    静静看了楚云秀片刻,缓缓开口。

    “他不过是被自己的执念困住,执迷不悟而已。”

    “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动手杀他。”

    听到“执念”两个字,楚云秀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安静沉默几秒,嗓音发哑。

    “只是他走得太突然了。根本不像……”

    后半句话,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里没底,不敢乱说。

    “根本不像人为凶杀。”

    许柚柚替她把话说完。

    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闲事。

    楚云秀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她垂着眼,盯着石桌表面一道细长的裂纹。

    裂纹从桌沿一直延伸到桌面中心,干干枯涸,像一条彻底断流的河床。

    良久,她才出声。

    “警方定论是窒息死亡。”

    许柚柚追问一句。

    “什么原因导致的窒息?”

    楚云秀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力。

    这个问题,她反反复复琢磨了无数遍。

    “法医排查过,不是外力压迫所致。”

    “但具体诱因,始终没有明确结论。”

    小院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清屋顶掠风的细碎声响。

    能听见墙角枯叶被风卷动,沙沙摩擦地面的轻响。

    几瓣枯黄的菊花被风吹落,飘落在青砖地上。

    小小的黄色花瓣,像撕碎散落的废纸屑。

    楚云秀重新抬眼看向许柚柚。

    眼底情绪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

    更像是一个人走到了绝路,前路茫茫,彻底找不到方向。

    搭在石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想抓住一点依托,最后还是无力松开。

    “您能不能帮我查凶手?”

    许柚柚看着她,忽然浅浅勾了下唇角。

    笑意极淡,只是嘴角微动,算不上完整的笑。

    却带着几分清冷的嘲弄。

    “你真可笑。”

    “揣着满心怀疑找上门,现在又低声下气求我帮忙。”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楚云秀脸色瞬间惨白一瞬。

    她无从反驳,也无从辩解。

    这句话精准戳中她心底最狼狈的地方。

    她垂落眼眸,盯着自己贴在石桌上的指尖。

    冰凉的石面硌得指腹微微发红。

    久坐之后,她缓缓站起身。

    “那我不打扰了。”

    声音比来时轻了很多,透着浓浓的疲惫。

    “我先走了。”

    她转身朝着通往前堂的木门走去。

    步伐不快,却没有半点停顿。

    走到门口,她伸手搭住门框,脚步顿住。

    她停了几秒,开口问了一句:“您认识徐东阳吗?”

    许柚柚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她说:“不认识。”

    她说的是实话——她不知道徐东阳是谁。不过她猜测应该是当时院子里另一具头身分离的尸体。

    肩头线条依旧紧绷着,从进门到此刻,从未松懈过半分。

    后院的风从她身后吹来,撩起几缕碎发。

    发丝扬起,又轻轻落下。

    楚云秀静静立了几秒,最终推门走了出去。

    前堂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砸在青砖地上。

    由近及远,慢慢变淡。

    最后被合拢的门板,彻底隔断。

    小院里,只剩许柚柚一人。

    空荡荡的石桌摆在眼前,桌面又落了几片新的枯叶。

    她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墙角那几株残菊上。

    许柚柚知道,无论自己回答什么答案,楚云秀都不在乎,在她潜意识里她就认定楚志华的死,就和自己有关系。

    风吹一次,花瓣就掉落几片。

    明明还在开花,却止不住地衰败零落。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她坐了很久,久到院里的日光悄悄偏移。

    突然心口一阵闷痛,她紧捂着自己的心,眉头一皱。

    燕舟在楚云秀来之前就回一趟燕家。

    她看得出来,他最近脸色比往常苍白单薄不少,只是她从不多问。

    可是她不问,不代表她没有感觉。

    才抬手拂掉石桌上所有枯叶,一脸不悦地起身回屋。

    另一边,燕家一处隐秘的地下室。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惨白的白炽灯亮着。

    灯管持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沉闷又单调。

    光线冷得发白,照亮平整的水泥地面,还有一张长条木桌。

    桌上物件摆得整整齐齐。

    几只白瓷小碗、几根细长银针、一柄薄刃小刀,还有一卷干净纱布。

    墙角堆着几只老旧木箱,箱盖半敞。

    里头塞满各类晒干的药材和粗陶药罐。

    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药涩味,混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

    沉闷,压抑,不见天光。

    燕舟独坐桌前。

    面前摊开一个旧箱子,里面铺着数株罕见珍贵的草药。

    他抬手捏起一株,凑到鼻尖轻嗅片刻,轻轻放下。

    再拿起另一株,动作缓慢,每一下都格外沉稳。

    像是在仔细甄别药性,确认每一处细节。

    白瓷碗里盛着小半碗暗绿色药汁。

    颜色暗沉发浑,液面浮着一层细碎白沫。

    他捏起一根银针。

    针尖轻轻刮过碗沿,沾取一点药汁。

    抬手移到灯下,静静看着。

    细碎的药液顺着针尖缓缓滑落,滴回碗中。

    荡开一圈极浅、转瞬即逝的涟漪。

    他脸色比白日里更白。

    额角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透着几分虚弱。

    可手上动作依旧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丝毫不停。

    放下银针,他拿起那柄薄刃小刀。

    刀刃在冷白灯光下,掠过一道极淡的亮光。

    他翻过左手小臂,露出内侧一道浅浅的愈合旧疤。

    视线都没有落在旧疤上,刀尖轻轻贴住旁侧肌肤。

    浅浅一划。

    刀口极浅,一瞬就渗出血珠。

    鲜红的血珠顺着手臂弧度,缓缓往下滑动。

    他抬手将小臂移至碗口上方。

    任由三滴血珠,逐一滴落药汁中。

    随后扯过纱布,轻轻按住刀口止血。

    端起瓷碗,凑到灯下细看。

    原本暗沉的药汁,颜色又深了几分。

    表层的细碎浮沫慢慢散尽,液面恢复平整。

    像一方安静凝定的小小深湖。

    他端着碗,静坐观望。

    耐心等着血渍彻底融入药汁,等着药性完全沉淀。

    确认无误后,他放下瓷碗,靠在椅背上。

    微微阖上双眼。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眉骨投下深重阴影。

    遮住大半面容,辨不清情绪。

    只有灯管嗡嗡的声响,反反复复萦绕在耳边。

    片刻后,他睁开眼。

    指尖再次抚上碗沿,指腹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色。

    扫过桌台上剩余的药材,又看了眼碗里沉静的药汁。

    他起身抬手端起瓷碗,小心放进角落的木箱里。

    扯过一块干净布巾,轻轻盖住,妥善收好。

    一阵刺痛在心口炸开,整个人疼得弯下了腰,神色慌张,急忙抬手,一道白光,人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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