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的耳朵多尖呢?
他听得出来马皇后语气底下那层认真,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赶紧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有点怕了的表情:“娘娘你可别逗我玩啊!
我之前说过,在我心里您就和母亲一样,哪有母亲这么逗儿子的?您可是母仪天下,可不能这样啊!
说真的,我本来只想娶晚秋一个就够了,结果陛下非要把清宁公主嫁给我,我实在是没招了,您现在要再给我来一个,那我就真顶不住了。”
朱元璋在旁边看到他这副囧样,先乐了:“看你小子没出息的样!别的人建了功业,巴不得多娶几个呢,你可倒好,就娶一个青楼出身的晚秋就够了?
咱嫁给你个公主你不乐意,现在再想嫁给你第二个,那是千古未有的荣宠,你还不乐意?真是不知好歹!”
刘策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我就不知好歹了,怎么着吧?我跟那些花心大萝卜可不一样!”
这话说得硬气,但屋里三个人都听出了他话里那股子坚决。
他真的不想再接受一个公主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目光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黯然。
她方才说那话表面上是开玩笑,实际上确实是一步试探。
安庆公主对刘策的心思她是知道的,那孩子暗地里已经为了这事难过了好些日子。
作为母亲,马皇后想给自己的小女儿找一个出路。可刘策反应这么激烈,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了一眼,也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奈。
朱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朱元璋把目光移开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喝完了也没放下碗,就那么握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御书房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只有朱雄英不理解其中关节,还在那拉着刘策的袖子问:“刘先生,娶两个公主怎么了?我那么多姑姑的,嫁给你两个不好吗?”
刘策低头看他:“我不能娶两个媳妇。”
朱雄英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为什么不能?我皇祖父还娶了那么多呢,我看他挺高兴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马皇后第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朱标也笑着摇了摇头。
朱元璋则是汗流浃背了,心想好大孙居然这么说话,妹子这要是生气了,咱可就惨了。
不过他为了掩示心虚,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不管咋说,方才那点凝滞的气氛被朱雄英这一句童言童语冲得干干净净。
刘策更是乐得直拍大腿,蹲下来对着朱雄英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对!陛下可是楷模啊,回头娘娘可还得问问,哈哈!”
老朱更是绷不住了,心想刘策小子还要坏咱,太过分了。
朱雄英虽然聪明,但夫妻之间的事情如何能懂?所以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但看见大家都笑,他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整个人在灯火底下显得又乖又亮。
刘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朝朱元璋和马皇后拱了拱手:“行了,天不早了,这回是真得走了,晚秋还在家等着我吃饭呢。”
他看了一眼朱标:“大哥,内阁的事你回头跟陛下再细商量,先把框架搭出来,人选慢慢挑,不急着一下子就办成,但方向定下来了就好办。”
朱标点了点头:“贤弟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了,明天我就跟父皇商议具体的人选和章程。”
刘策又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这一回没有谁再拦着他了,身后的御书房里传来朱元璋和马皇后低低的说话声,还有朱雄英问他皇祖母刚才到底怎么了的童音。
刘策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走在冬夜的宫道上,冷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裹紧了袍子,步子轻快。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灯火还在亮着,透出暖黄的光,从窗纸上映出来,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该说不说,和老朱一家子相处,还是挺好玩的。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夜色里,家里还有热饭在等他呢。
出了宫门之后,夜风迎面扑来,冷丝丝地灌进领口里。
刘策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沿着宫道往家的方向走。
不过走着走着,脑子里转的也还全是刚才御书房里马皇后那句玩笑话。
不如再嫁给你一个公主。
马皇后这语气,是明显的玩笑之中带着认真的。
看似玩笑,但好像哪里不对。
刘策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马皇后是什么人?那是跟着朱元璋从草根一路走到中宫皇后位置的人,说话办事从来不带一个废字。
她根本不会无缘无故开这种玩笑,更不会当着朱元璋和朱标的面拿这种事来打趣。
除非她这话本身就是一层窗户纸,需要捅破一下。
她就是想拿话来探探刘策的反应。
可刘策反应激烈成那样,当场就给怼回去了。
马皇后应该能看出来他是真不想要,不至于继续往下推吧?
但他走到半路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脑子里又转了一个弯。
万一马皇后不是开玩笑,那问题就大了。
安庆公主,嫡女,寡居,适龄,未婚。
满朝上下数一圈,适龄的公主里头还单着的也就只剩她一个了。
清宁已经许给他了,不可能再嫁一个,剩下的就只有安庆公主。
刘策想到这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安庆公主跟欧阳伦那档子事,说到底跟他脱不了干系。
欧阳伦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他才彻底倒的台,虽然那混蛋是自己找死,可安庆公主丧夫这件事,多多少少跟他沾边。
现在马皇后要是想把安庆公主嫁给他,那岂不是要把前夫的仇人当新夫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作者你行不行了?
转念又一想,安庆公主跟欧阳伦那桩婚事本来就是强扭的瓜,欧阳伦那人离谱到了什么程度刘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安庆公主的性子,丧夫未必是伤痛,说不定还觉得解脱了。
这一点,在安庆公主一点没给欧阳伦求情,表现很绝情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可就算这样,那也太离谱了,天底下哪有把两个女儿嫁给同一个人的道理?
“老朱他们一家子真是不当人啊...让人徒增烦恼。”
刘策低声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