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晚秋听见动静从里面迎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回头看见刘策在门口拍肩上的灰,笑了一下:“夫君回来了?妾身猜着快宵禁了,肯定是这会回来,菜刚做好,快吃饭吧。”
“得嘞。”
刘策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晚秋把扣着的菜碗一个个掀开。
红烧肉、醋溜白菜、清炖鸡汤。
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啊。
刘策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错,好吃,有我的几分水平了。”
晚秋温柔一笑,也不理会刘策的臭美,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来。
一边给他碗里夹菜一边随口问:“宫里头怎么样?陛下没为难夫君什么吧?”
“没有,老朱今天还挺高兴的。”
刘策扒了两口饭,把今天在御书房里给马皇后换药方、给朱标把脉、还有提出内阁制那些事捡着说了。
晚秋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没有插嘴。
说到后面的时候刘策停顿了一下,嘴里的饭咽下去了,然后抬头看着晚秋说:“对了,皇后娘娘今天开了一个玩笑,说要再嫁一个公主给我。”
晚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立刻接话,把筷子上的菜放进自己碗里,端起汤碗来喝了一口,搁下碗的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半拍。
刘策跟她朝夕相处这么久,能看得出来她那几个细微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晚秋放下碗,看着刘策,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皇后娘娘...应该不是随便开玩笑的人吧。”
“你也觉得她是认真的?”
“妾身虽然见的世面不多,但妾身知道,皇后娘娘那么稳重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她既然当着陛下的面提了,那就说明她心里头是觉得这事能成的。”
晚秋说到这里,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但那笑容里头带着一点只有刘策能察觉到的酸劲:“从古至今,还真没听说过哪位驸马能同时尚两位公主的,要是真成了,夫君可就是前无古人了。”
晚秋确实是很矛盾的心态。
作为女人,她确实是略有点酸,但她是个很懂事的人,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刘策给的,所以心中十分满足,自然觉得自家夫君越好就越高兴。
这句前无古人,那也不是假的,毕竟确实没有任何人能得到皇帝下嫁两个女儿的殊荣。
这确实是很了不起了。
刘策听了这话,放下筷子,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你少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就想娶你一个,要不是当初老朱先斩后奏把清宁定下来,我连一个公主都不想要。
你记着,不管他们怎么折腾,你在我这永远是正妻。清宁嫁过来也是平妻,你排在她前头,或者大家差不多,这事雷打不动。”
晚秋被他握着手的力道压得眼眶微微泛红,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水汽逼回去了,反手在刘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妾身知道夫君的心意。”
刘策看她这副模样,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转移话题似的说:“再说了,我仔细想了想,安庆公主八成也未必看得上我。
她男人欧阳伦是被我踹倒台的,我算她半个仇人,她能愿意嫁给我?更别说我出身底层,她可是天潢贵胄,看上我才怪了。脑袋被驴踢了差不多。”
晚秋听了这话微微愣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调子:“夫君这脑子,打仗的时候灵光得很,怎么一碰到这事就转不过弯来了?
安庆公主跟欧阳伦那桩婚事本来就是陛下强压的,欧阳伦那个人渣什么样夫君不清楚?安庆公主只怕巴不得他早死,哪还会为了他恨夫君?
况且夫君是什么人?那是天下闻名的医圣,也是大家称颂的天下第一猛将,天底下还有哪个男子能比得上夫君优秀?安庆公主年纪轻轻,看上夫君那也是很正常了。”
刘策被她这一说,忽然觉得也有道理。
晚秋这话说的是实情,安庆公主对欧阳伦应该是没有半分感情的,欧阳伦死了她反而解脱了。
自己也确实是很牛逼,这一点他也从不谦虚。
没这点自信怎么和老朱干架?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至于转过头来就喜欢上她前夫的克星吧?
这事就是那种,看似合理,可怎么想怎么别扭。
“那她也不可能喜欢我吧。”
刘策挠了挠头:“我也就跟她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我还训过她。”
晚秋沉默了一下,看着刘策的表情带着一点复杂的味道,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沉默了几息之后她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夫君,妾身听说安庆公主从没和欧阳伦有过什么夫妻之情,自然不存在记仇,甚至还有很多人说安庆公主是和夫君早有私情,才一起拿下了欧阳伦。
皇后娘娘今天当着陛下的面说这话,未必只是随口提的,说不定...是安庆公主那边先有了心思,皇后娘娘只是在给女儿找一个开口的机会罢了。”
刘策夹菜的动作直接停了。
他看着晚秋,愣了两秒才憋出一句话来:“还有这种谣言?”
晚秋叹了一口气:“夫君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打仗的事,当然不知道了,自从欧阳伦死后,关于安庆公主的谣言可一直不断。
陛下对此震怒,让毛指挥使打击这种谣言,甚至杀了不少人,可没什么办法,天下悠悠之口怎么全闭上?终归还是有人说的。”
刘策也很无语,心想这群嘴贱的家伙,下次我乔装打扮去看看,真有人这么说,我非得查出来干死丫的不可!
他只能无奈说道:“老朱肯定不至于这么夸张了,反正我不同意。”
晚秋又说道:“夫君总是当局者迷,皇后娘娘这么说,陛下也肯定是授意了的,包括太子殿下,那也是知晓的,他们一家子一心,夫君只怕推脱也难了。”
刘策闻言,表情也是非常无语。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仰头看着房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朱这一家子怎么回事?我救了他全家老小,还给他出主意治理国家,他倒好,可着劲把闺女往我这塞,一个不够还要塞第二个,这是要把我当种猪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