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刘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大帐。
身后,是明军将士们,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这一战,高丽终于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大明铁骑。
而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片土地上,大明才是那个说了算的。
高丽的败局,早已注定。
这北境的风,还在吹。
吹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吹过那面被踩进泥里的高丽军旗,也吹向远方,那个还蒙在鼓里的李成桂。
天,终究是要变的。
而高丽,也终究要迎来它的结局。
这一夜,注定漫长。
无论是惨败的高丽,还是大胜的大明,都在各自的营盘里,无眠到天亮。
就在刘策准备乘胜追击,把李之兰那帮人彻底吞掉,进而一口气吞并整个高丽的时候,远在开京的王宫里,却是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刘策那边已经磨刀霍霍。
只等斥候再探一探,把李之兰那群残兵的落脚点摸个清楚。
到那时他便会亲率大军,以雷霆之势,把这最后一点顽抗也彻底碾碎。
刘策心里清楚这一仗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高丽那两万人被他打得丢盔弃甲,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
如今又没了大明的撑腰,高丽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屋子。
只要他轻轻一推这破屋子就会轰然倒塌。
而高丽,也就再无回天之力了。
可这些,远在开京的李成桂还蒙在鼓里。
他还抱着最后的幻想。
幻想着自己的那两个使者,能从南京带回来一个救命的喜讯。
李成桂等他的两个使者,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这些日子他简直度日如年。
白天他坐在王位上,如坐针毡。
夜里他躺在龙床上,辗转反侧。
他怕啊。
他怕刘策的大军突然就杀到了开京城下。
怕自己这千辛万苦夺来的王位,还没坐热乎就要易主。
更怕那些表面上俯首帖耳的大臣,背地里已经在商量着怎么把他给卖了。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自从废了王禑自己称王之后,这朝堂上就没一天让他顺心过。
他本以为自己手握兵权,这王位就能坐得稳稳当当。
可谁曾想刘策突然杀了过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得不把手里仅有的两万大军全派到了北边。
这一派出去开京城就空了。
只剩下一些勉强的力量,足够自保,没有之前的霸道了。
朝堂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见有机可乘,一个个都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们明面上不敢造次,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
满朝文武明面上山呼万岁,暗地里却一个个都憋着坏。
尤其是那些前朝旧臣,更是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
他们料定了李成桂这个王位坐不稳。
也料定了高丽早晚要完。
所以他们才敢这么放肆。
他们一个个都在心里盘算着,等刘策的大军一到,自己该怎么向新主子表忠心。
至于眼前这个李成桂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这一日李成桂照例上朝。
殿上文武分列两旁。
可那气氛却冷得能结出冰来。
李成桂坐在王位上,看着下面这些人,心里就一阵阵发堵。
这些人从前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如今他称了王,这些人反倒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摆出了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架势。
李成桂心里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的兵都派出去打刘策了。
那两万大军是他最后的家底。
也是他能在朝堂上挺直腰板的唯一依仗。
如今这两万人全都在北边跟刘策死磕。
他手里现在没剩下几个兵。
就这几个兵还都是老弱病残,守着王宫勉强自保。
真要跟这些大臣翻了脸,他连个撑场面的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忍。
忍这口气。
等他把刘策那边料理干净,等他的王位坐稳了。
到那时候这些货色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在心里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都记在了账上。
那个白发苍苍的领议政。
那个桀骜不驯的武将。
还有那几个平日里最爱在他面前摆老资格的旧臣。
一个一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已经把这满朝文武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还算识相肯跟着他走的。
一拨是阳奉阴违早晚要收拾的。
等他坐稳了这王位,等他把刘策那边料理干净。
这第二拨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了。
想到这些他心里那股子恶气才算是勉强平了那么一点。
这些账迟早是要还的。
李成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
他心里其实也慌得很。
刘策的大军就在北边虎视眈眈。
而他派出去的那两万人能不能挡住刘策,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可再慌他也不能在这些大臣面前露了怯。
他是高丽王。
他得撑住这口气。
哪怕这口气他自己也快撑不下去了。
这些日子他夜里常常梦见刘策。
梦见刘策骑着那匹雪白的骏马,提着那杆沾满鲜血的长枪。
杀进了他的王宫。
杀到了他的面前。
每次他都是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
这梦像一块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有时候他梦见刘策在阵前冲杀,杀得高丽兵血流成河。
有时候他又梦见开京城的城门被攻破,火光冲天。
还有时候他梦见自己从王位上跌落下来,跌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每一次惊醒他都一身冷汗,久久不能入睡。
有时候他真想豁出去跟刘策拼个你死我活。
可转念一想他又泄了气。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众卿,今日可有事启奏?”
殿上鸦雀无声。
可这寂静底下,暗流却在涌动。
站在最前头的领议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臣。
这老头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李成桂称王之后明面上对这老头客客气气。
可这老头心里门儿清。
他李成桂是靠着刀才坐上的这个位子。
这王位来路不正。
所以这老头打心眼里就没把李成桂当回事。
他站在那里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时不时往李成桂脸上瞟。
另一个武将则抱着膀子站在一旁。
他手里如今也没几个兵。
可即便如此他那股子桀骜也半点没收敛。
他心里早把李成桂看扁了。
一个篡位的逆贼也配坐这龙椅?
之前靠杀大臣吓唬人,现在看你还敢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