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文臣更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先开口。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能借题发挥的机会。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老臣慢悠悠地出列。
“大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成桂看了他一眼。
这老臣是前朝遗老,平日里最爱挑他的刺。
“讲。”
那老臣咳嗽了一声,道。
“臣听说前线的战事并不乐观,寿昌王的大军已经占了我们大半国土,不知大王可有应对之策。”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
李成桂的脸色微微一僵。
这哪里是问策,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他强忍着怒意道:“寿昌王那边孤自有安排,爱卿不必多虑。”
那老臣却不依不饶。
“大王自有安排自然是好的,只是臣等实在为高丽的社稷担忧啊。”
另一个文臣也趁机出列跟着附和。
“是啊大王,那寿昌王用兵如神,连北元都不是他的对手,咱们高丽怕是...”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臣等也是一片丹心,只为了给大王分忧啊。”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刺耳。
李成桂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分忧?分明是在嘲讽!
可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因为这两个人说的都是他不愿承认却又反驳不了的事实。
而且现在他城中留的军马并不算多,这些人很多都有一些私军,万一真把这些人逼急联合在一块,他还真就控制不好场面,只好先暂忍了。
他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这时那抱着膀子的武将也冷笑了一声。
“大王,末将有一事不明。”
李成桂看向他,心里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讲。”
那武将慢悠悠地道:“咱们高丽的精锐都让大王派到北边去了,如今这开京城里连个像样的守军都没有。”
若是寿昌王的大军突然杀到,末将手里这点人,怕是连城门都守不住啊,就算算上城中所有兵马,不也是一样吗?”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大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这话明摆着是在戳李成桂的痛处。
李成桂的脸色沉了沉,却还是强撑着道:“爱卿多虑了,孤自有分寸,2万军马必能挡住寿昌王。”
那武将却不依不饶地补了一句:“有分寸就好,末将就怕大王这分寸最后变成了分寸大乱。”
殿上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窃笑。
李成桂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可那老臣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臣等也是年老体衰,只盼着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高丽平平安安的,可如今这局势,怕是难喽。”
这话像一根软绵绵的刺。
扎得李成桂浑身难受。
他却只能忍着。
“大王自有安排自然是好的,只是臣等实在为高丽的社稷担忧啊,若是前线的两万大军再有什么闪失,那我高丽可就真的...”
他故意拖长了音没再说下去。
可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李成桂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
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发作,把这几个混账杀了,立立威的时候。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大王大王,回来了!”
李成桂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回来了?是不是李成汉和李成景?
他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他想起自己派这两人出使时那番千叮咛万嘱咐。
他几乎是把整个高丽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塞给了他们。
那些金银那些珠宝那几大车的厚礼。
那可都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
他就是要用这些去换朱元璋的一个点头。
在当时的李成桂看来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朱元璋一个精于算计的人。
白花花的银子送上门来他凭什么不收。
只要朱元璋点了头认了他这个高丽王。
那刘策就师出无名了。
到那时候这高丽还是他李成桂的。
每一天他都会派人去城门口张望。
看那通往南方的官道上,有没有他派出去的人策马而归。
今天总算是让他等到了。
他几乎是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才没让自己失态。
“什么回来了。”
那内侍上气不接下气。
他跑得满头大汗,帽子都歪到了一边,可脸上却是一副邀功讨赏的神色。
“李成景和李成汉两位大人从南京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两位大人的马车已经进了城,这会子正往王宫赶呢,如今正在宫门外候旨。”
这话一出李成桂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直冲上来。
果然是如此!
他猛地从王位上站了起来:“快...快宣!”
那内侍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李成桂在殿上来回踱着步,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久到他都以为自己的王位怕是要坐不稳了。
这些日子他吃不好睡不好,就怕朱元璋那边不肯点头。
如今使者终于回来了,他悬了这么久的心也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只要朱元璋点了头刘策就师出无名。
到时候这高丽还是他的天下。
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好消息一宣布,他就要当众好好地敲打敲打这些不长眼的东西。
让他们知道这高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如今他的两个堂弟终于回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南京那边终于有结果了。
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哈哈大笑道。
“诸位爱卿听见没有,孤的使者回来了。”
他笑着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先前阴阳怪气的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孤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心里都在盼着孤这王位坐不稳,可如今孤的使者回来了,孤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越说腰杆挺得越直,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张扬,甚至带着明显的嘲讽之色,简直和撕破脸了一样。
“大明皇帝必然已经下旨,孤这王位这次是坐稳了,寿昌王刘策再也不敢犯我高丽了,各位是不是也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那好消息已经到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