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那些先前还阴阳怪气的大臣一个个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们心里都不由得咯噔一下。
坏了。
这两个使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们本以为这趟出使怎么着也得拖上几个月。
毕竟从开京到南京山高水远,水路还多有倭寇,一来一回光路上就得耗上大把的光阴。
再加上见了朱元璋递了表文,还不得等上一阵子。
可谁曾想李成景李成汉办事竟这般利索。
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从大明和倭寇通商之后,两边一起打击海上这些残余倭寇,现在已经基本上不剩下什么所谓的倭寇了。
所以李成汉和李成景他们才能如此一路顺畅,利索的不得了。
然而这一份利索,可绝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因为这利索的背后藏着一个他们不敢细想的可能。
那就是朱元璋或许真的点头了。
他们本以为这趟出使怎么着也得拖上几个月,到时候刘策必然已经把高丽平推了,他们只需要迎接新主子就可以了。
这才是他们敢和李成桂阴阳怪气的主要原因。
了没想到李成景李成汉办事竟这般利索。
更让他们心里发慌的是,他们打心眼里觉得朱元璋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高丽是大明的藩属国。
高丽内乱李成桂拨乱反正取而代之。
这本就是藩属国自己的家事。
在宗藩关系里藩属国换了主子,只要上表宗主国求得一份册封,这王位就算名正言顺了。
更何况李成桂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那几大车的金银珠宝,那卑躬屈膝的求情,那极尽谄媚的表文。
哪一样不是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朱元璋凭什么拒绝。
难道他还真能为了一个刘策,把到嘴的肥肉给推出去不成。
这说不过去啊。
再加上李成桂还备了那么重的礼。
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装了满满几大船。
那诚意不可谓不足。
几个大臣互相递着眼色,心里都打起了鼓。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敢在朝堂上对李成桂阴阳怪气。
无非是赌,赌李成桂这王位坐不稳,赌刘策先打过来。
赌他撑不到朱元璋点头的那一天。
可如今使者回来了。
若是朱元璋真的点了头认了李成桂这个王。
那李成桂的王位可就真真正正地坐稳了。
到那时候他们这些先前得罪过他的人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秋后算账。
这四个字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一时间殿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先前还趾高气扬的大臣一个个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李成桂。
李成桂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看着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臣,如今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那口恶气可谓是狠狠出了一口,恨不得仰天长啸。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王位彻底坐稳了该先拿谁开刀。
是那个白发苍苍的领议政。
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武将。
亦或是这几个方才跳得最欢的文臣。
他一个一个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越想心里越畅快。
“怎么,诸位爱卿怎么都不说话了。”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刚才不是还一个个口若悬河忧国忧民吗?现在都老实了?我告诉你们,等此间事了,今日的事情咱们还得好好谈谈!”
满朝文武无人敢应。
所有人心中都砰砰的,只觉得大难要临头了。
李成桂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
殿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李成桂连忙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威严的模样。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自己的两个堂弟进来,先假模假样地问上几句,再当众宣布这个好消息。
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好好看看。
他李成桂才是这高丽真正的主宰,命中注定的主宰!
殿门被缓缓推开。
李成景李成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可他们这一进来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因为这两个人哪里还有半点使臣的样子。
他们低着头弓着腰,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那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头上的帽子歪了。
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子。
胡子也没刮,乱糟糟地糊了一脸。
这哪里是出使大明的使臣。
这分明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两个孤魂野鬼。
衣衫不整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衰。
那是一种从头到脚都透着绝望的衰啊。
这哪里是回来报喜的。
这分明是回来报丧的。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不是该兴高采烈回来邀功的吗。
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可坐在王位上的李成桂却全然没有往坏处想。
在他眼里自己的这两个好堂弟,必然是这一路风餐露宿赶路累的。
这算什么。
只要能把好消息带回来,累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他还有点小感动,觉得不愧是自己的血亲嘛,办事还是如此靠谱。
等刘策那边退兵之后,他一定要好好重赏自己的这两个好老弟,这一下他们可立下了盖世功劳了。
他笑呵呵地率先开了口。
“成景成汉,你们二人一路辛苦了,快快起来,跟孤说说南京那边怎么样了,孤猜一定是个好消息对不对?”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台阶下的两个人。
李成景和李成汉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好半晌两人才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去。
这一跪跪得满朝文武心里都是一惊。
李成桂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
李成汉颤颤巍巍地先开了口。
“大大王,臣等有负所托。”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殿上炸开。
满朝文武都瞪大了眼睛。
有负所托?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难道...
李成桂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李成汉,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说什么,什么叫有负所托?”
这声音简直和太监挤出来的一样,可见李成桂现在慌到了什么程度。
他的表情也非常精彩,那是一点都绷不住了,身子都在发抖,忍不住指着李成汉和李成景两个人。
李成景也抬起了头,脸上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大王,大明皇帝他...拒绝了,他不肯承认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