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四点过。
林枫已经连续接诊了三十二个号，正准备喝口水喘口气的时候……
诊室门外传来了动静。
仔细一听，
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气。
女人的声音尖锐，带着更大的怒气。
然后是护士小王的声音：“请你们小声一点，这里是诊区，不要影响其他患者！”
无效。
争吵声越来越大，
林枫听到了几个关键词片段。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不信任我！”
“我花了五千块抢的号，你给我闭嘴进去！”
“凭什么让一个男医生检查我？我不去，我的身体只能女医生检查。”
林枫放下茶杯，眉头一皱的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
一男一女正面对面站着。
男的三十七八岁，穿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胸口绣着一个高尔夫俱乐部的lOgO，个子不高，身材开始发福，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
名字林枫在叫号名单上见过：韩志刚，似乎是在南江做商砼搅拌站的。
女的二十八九岁，穿着一条碎花吊带裙，脚上一双铆钉凉鞋，手里拎着一个CELINE的老花包，头发染了亚麻色，烫了微卷。
五官挺好看，
就是此刻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你有完没完？你要查就自己去查，查完了来告诉我结果，凭什么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韩志刚的脸涨得通红：“刘薇，你要是心里没鬼，进去让林医生看看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我怕的是你这个人的控制欲，查完了你信不信？你下次还要查，你恨不得在我身上装个GPS！”
看到两人在争吵，
候诊区的孕妇们和家属们纷纷侧目。
几个怀孕八九个月的孕妇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这俩人真是……来看病还是来吵架的？”
“吵架的。”
旁边她老公回了一句。
护士小王急得满头汗，夹在中间两边劝，劝了个寂寞。
林枫站在诊室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一下。
“你俩，先进来。”
话音未落，
韩志刚和刘薇同时扭头看过来。
刘薇的眼神在林枫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从暴怒切换成了一种复杂的抗拒。
“韩志刚，你挂的号，你要进你自己进，我不进。”
“你……”
“够了。”林枫加重了语气，直接盖过了韩志刚即将爆发的第二轮咆哮：“再在走廊里吵下去，我直接让保安把你俩请出去，要看病就进来，不看病就回去，别影响后面的孕妇。”
“呼！！”
听了林医生似乎生气了，韩志刚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刘薇：“你进不进？”
刘薇咬着牙，
还是一甩头发走了进来。
嗯，
不情不愿的那种。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孕妇们松了口气。
“这个林主任说话真有效啊。”
“废话，全省第二的科室主任，说话能没用？”
“我觉得是因为医术高超。”
“万一是因为帅呢？”
“你清醒一点，你老公就在旁边。”
“…………”
诊室里，
韩志刚和刘薇分别坐在了诊桌两侧，谁也不看谁。
林枫坐回位置，
先看了一眼叫号系统里韩志刚的挂号信息。
五千。
这个号明显是叫黄牛帮忙挂的。
不过，
这帮黄牛也是拿捏住了一些有钱人的心思。
“韩总。”
林枫开口了。
“林医生！”
韩志刚一说话，就换上了一副十分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她这人脾气不好……”
“你脾气才不好！”刘薇在旁边呛了一句。
“行了。”
林枫不想当家庭调解员：“什么诉求？”
“婚前体检，看看她的身体有没有问题，能不能正常生小孩。”韩志刚直奔主题，一点弯子不绕。
刘薇的脸又黑了。
“我不是牲口，不需要被检验。”
“谁说你是牲口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关心我？你关心的是你能不能有后代，你在不在乎我是不是健康？你只在乎我的子宫好不好用。”
这句话砸出来，
韩志刚的嘴动了两下，没接上。
不得不说，这个刘薇的嘴是毒了一点，逻辑倒是清楚。
林枫把茶杯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
“刘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刘薇扭过头来看他。
“你抗拒的是被检查这件事，还是抗拒被他不信任？”
刘薇的嘴巴张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如果你抗拒的是后者，那这个事情你们回去自己解决，我是医生，不是居委会。”
“但如果你只是抗拒被一个男医生检查，觉得不方便，这个好办，我们科室有冯芸冯医生，女的，可以帮你做妇科方面的检查，我只负责把脉和出诊断。”
刘薇的表情松动了那么一点。
“而且说句实话。”
林枫加了一句：“婚前体检不是查谁有没有问题，是查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生育过程中有没有潜在风险，这是对你自己负责，你不做，万一怀孕之后出了什么状况，吃亏的也是你。”
“查就查，”
刘薇银牙紧咬：“我又没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的，
可她把右手腕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抖得不厉害，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可作为医生的林枫看出来了。
紧张。
不是心里有鬼的那种紧张，
是一个女人在不信任的环境中被迫暴露自己时的应激反应。
林枫三指搭上去。
太素脉法启动。真实之眼同步运行。
脉象信息铺展开来的速度比之前几个人都快，因为这条脉的特征太明显了。
寸脉：浮紧。心率偏快，紧张状态。
关脉：弦涩。肝气郁结，气滞血瘀。
尺脉：细弱。
两条信息在林枫的判断中交叉碰撞。
关脉弦涩：不是病，是情绪，长期处于压抑和对抗状态下，肝气疏泄不利导致的。
尺脉细弱：这个就值得注意了。
真实之眼的信息流完整展开。
【姓名：刘薇，26岁】
【纯洁度：68%】
【体征综述：整体健康状况中等偏下】
【关键发现1：长期睡眠不足（日均＜5小时），皮质醇水平慢性偏高，HPA轴功能紊乱】
【关键发现2：左侧输卵管远端存在轻度粘连（既往盆腔炎症后遗），自然受孕率约降低15%-20%】
【关键发现3：颈椎C4-C5节段存在椎间盘轻度膨出，长期低头姿势所致】
【关键发现4：无恶意隐瞒病史，无人工修补痕迹，无药物滥用记录】
【心理评估：长期处于高控制型亲密关系中，信任感缺失，自主决策权被持续削弱，应激反应阈值降低】
【备注：没大毛病，环境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