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看完了全部信息。
收回手指的时候,他在心里快速的盘了一下这个情况。
刘薇的问题不大。
左侧输卵管的轻度粘连会影响自然受孕的概率,却不是不能怀,通过疏通或者辅助手段可以解决。
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内分泌紊乱也是可逆的,调整作息和压力源就行。
这姑娘没有什么造假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身体有点小毛病的年轻女人。
真正的问题不在她身上。
在韩志刚身上。
或者说,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模式里。
林枫抬头。
“韩总,刘小姐的身体有两个小问题,不严重。”
韩志刚的身体微微的前倾了,语气有些紧张的问道:“什么问题?”
“第一,她的左侧输卵管远端有轻度粘连,不是不能怀,却会对自然受孕有一定影响。”
“第二,她长期睡眠严重不足,日均不到五个小时,导致内分泌有些紊乱,皮质醇偏高,这个会影响排卵质量。”
韩志刚的注意力全在第一条上:“输卵管粘连?那怎么办?能治吗?”
至于林枫怎么把脉出来的,韩志刚没有怀疑什么,只觉得这是正常的,应该的,要是和别的医生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一大堆检查,等报告全都出来,再来复诊,那他花大价钱挂号,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中的就是林枫的专业……
“可以做输卵管通液或者宫腹腔镜探查疏通,具体方案看粘连程度,不复杂。”
“好好好,那赶紧治。”
韩志刚的手拍了一下膝盖。
刘薇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她的注意力不在输卵管上。
她在等林枫说第二条的后半句。
林枫也没让她等太久。
“不过,刘小姐。”
“嗯?”
“你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是因为什么?”
刘薇的目光闪了一下。
旁边的韩志刚插嘴了:“她就是喜欢刷手机,我说了她多少次了……”
“韩总。”
林枫打断了他:“我问的是她。”
韩志刚的嘴合上了。
刘薇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碎花裙摆,喃喃自语道:“因为我只有夜里是自由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韩志刚都没太听清,歪了一下脑袋:“你说啥?”
林枫听清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张空白的处方笺推到刘薇面前,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左侧输卵管远端粘连,建议择期行宫腹腔镜检查+通液术。
第二行:睡眠障碍,建议心理科评估。
刘薇看着那两行字,眼眶泛了一层潮气。
“韩总。”
林枫把处方撕下来,递给刘薇而不是韩志刚:“刘小姐的身体问题都不大,可以治,而有一样东西不是我能治的。”
“什么?”
“你给她的情绪价值和安全感。”
韩志刚愣住了。
不是,
给钱还不行吗?
情绪价值和安全感是什么?
“一个每天只能睡不到五个小时的女人,你觉得她是因为喜欢刷手机?”林枫的语速没变:“她是因为白天的每一分钟都不属于自己,只有夜里躺在床上、你睡着了之后,她才能喘口气。”
“你花五千块抢号带让我查她的身体,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想来的原因不是心里有鬼,是她已经被你查怕了。”
诊室里安静了。
韩志刚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他太爱刘薇了啊?
所以……
刘薇的眼泪掉了一滴在碎花裙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赶紧用手背抹了一下。
“我不是在教你做人。”
林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婚姻,你的感情,你自己的事,我就一个建议,你花五千抢的号,其实最值钱的不是诊断结果,是你听完之后愿不愿意改。”
韩志刚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过了十来秒,他才站起来了。
没有说“谢了”,
也没有说“我回去考虑”。
他走到刘薇面前,弯腰,把刘薇手里那张处方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又放回了她手里。
“走吧,先去楼下挂个心理科。”
“对不起。”
这句话说得很小声。
刘薇抬头无比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拎起包,两个人前后脚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
刘薇停了一下,回头感激无比的看了林枫一眼。
潜在意思很明确,
厉害,
以后怀孕生孩子一定选南江一院。
门关上了。
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非因果清算事件:关系危机干预。】
【声望值+300。】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215/1000。】
没有现金奖励。
也正常,
这一单不存在骗局,不存在“怨种拯救”,只是一个男人太“蠢”,一个女人太“累”。
林枫把系统面板关掉,抬手按了一下叫号器。
“叮……请下一位患者到三号诊室就诊。”
门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挺着六个月肚子的年轻妈妈和她婆婆,笑眯眯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非要往桌上放。
“林主任,这是自家种的水果,您尝尝!”
“谢谢,放着吧。”
林枫接过来搁在桌角:“坐,上次产检的报告带了没有?”
好吧!
别的病人送东西,或许还可以拒绝一下,孕妇是真的不好拒绝,这也是为了照顾孕妇的心情……
“带了带了。”
正常看病,正常的节奏。
四点半的阳光从诊室的百叶窗缝隙里照进来,打在白大褂的肩膀上。
林枫一边翻产检报告,
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下午的数据。
一个地贫携带加药物减肥,一个六次流产加黑市假体,一个身体合格,一个身体小毛病但心理创伤更大。
四个病例,
三种类型的问题,一个没问题。
和苏婉儿、楚楚那种纯粹的“流水线产品”不同,今天这几个姑娘的情况各有各的复杂。
有的是蓄意隐瞒,有的是身不由己,有的压根什么都没干,每一个个体背后都是一段不一样的人生,不能用同一把尺子去量。
做医生的,
手里的报告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白的说白,黑的说黑,灰的也得如实交代。
至于“患者”拿着诊断结果回去怎么决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林枫的活儿,就是看病。
除此之外的检查,就比较常规了,要么是专门挂他的号买一个安心,要么是觉得不舒服让他看一看,要么是例行检查,要么是备孕检查身体,看似五花八门,实际上的核心点都是为了“生娃”。
“林主任,我儿媳妇查出来的那个甲减需要加药量吗?”
“TSH值多少?”
“报告上写的3.8。”
“正常范围偏高,孕期TSH建议控制在2.5以下,优甲乐加半片,两周后复查。”
“好嘞!”
叫号器继续响。
诊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走廊里的候诊人群在缓慢减少,窗外的太阳也在一点一点往西偏。
林枫手里的茶凉了,添了一次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