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正殿的城楼之上,钱惟濬扶着城垛,望着城南方向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染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被困在这宫城之中,已有整整十日,每日听着叛军的攻城声,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早已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他从未想过,援军真的来了,真的攻入了杭州城内,这绝境之中的火光,成了他唯一的希望。身边的亲兵也看到了城南的火光,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纷纷激动地高呼起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将军!是援军!是南唐的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大王有救了!”亲兵们的呼喊声,在城楼之上回荡。钱惟濬转过身,看着殿内的钱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王,援军入城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钱俶坐在正殿的椅子上,面色憔悴,却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站起身,走到钱惟濬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声音哽咽,带着几分颤抖:“惟濬,我就知道,五国同盟不会弃我们于不顾,李煜陛下与江先生,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钱惟濬重重点头,扶着钱俶坐回原位,转身走到殿外,对着身边仅剩的八百亲兵,高声言道:“将士们,南唐的援军已经攻入城内,叛贼已是穷途末路!今日,我们便随我杀出重围,与援军汇合,清剿叛贼,护大王周全!”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夜色。八百亲兵齐声高呼,声震宫城,哪怕个个带伤,疲惫不堪,眼中却重新燃起了战意。这些日子,他们被困在宫城之中日夜死守,早已憋了满腔的怒火,如今援军已到,正是他们反击的时刻。
钱惟濬看着众人,当即下令,打开宫城正门,朝着叛军发起反冲锋。沉重的宫城正门,被缓缓打开,钱惟濬一马当先,手持长槊,率领亲兵冲了出去,玄甲之上的血污,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宫城外围的叛军,本就因联军入城而军心涣散,根本没想到被困多日的守军,竟然会主动发起冲锋,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被冲散。钱惟濬身先士卒,长槊翻飞,接连斩杀数名叛军将领,锐不可当。
亲兵们紧随其后,悍不畏死,朝着叛军冲杀而去。叛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今腹背受敌,更是毫无战心,纷纷扔下兵器,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钱惟濬率领亲兵,一路冲杀,很快便突破了叛军的包围圈。
他们冲出了宫城,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洒满血污的长街,身后是叛军溃散的身影。杭州城内的清河坊,是前往宫城的必经之路,江砚早已率领大军在此等候,立在战马旁,望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队伍。
他左臂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依旧穿着一身染血的青衫,看到队伍最前方那一身玄甲、满身血污的钱惟濬,当即翻身下马,迎了上去。钱惟濬见到江砚,当即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江砚面前。
他对着江砚深深躬身,几乎要跪倒在地,看着江砚左臂包扎的伤口,又看着身后的联军大军,声音沙哑,满是愧疚与自责。“江先生,吴越内乱,拖累同盟,险些让江南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惟濬万死难辞其咎。”
江砚快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温声言道:“钱将军言重了。同抗北朝,守护江南,本就是五国同盟的分内之事,何分彼此,何谈拖累?今日将军与钱大王脱困,便是幸事,当务之急,是共定平叛之策。”
钱惟濬看着江砚真诚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重重颔首。二人并肩而立,站在清河坊的街口,对着赶来的吴越忠勇军旧部、水师残部,还有南唐的援军将领,重新部署了平叛战术,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钱惟濬对杭州城内的街巷、叛军残余的据点了如指掌,由他率领吴越军为主力,清剿城内的残余叛军。江砚率领南唐援军,驻守杭州外围的各个城门与要道,拦截叛军北逃之路,同时防备北宋水军的突袭。
号令一下,大军立刻行动起来。钱惟濬率领吴越军,沿着街巷清剿残余叛军,他在吴越军中威望极高,沿途之中,不少被叛军裹挟的士兵,见到钱惟濬,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愿意戴罪立功,一同清剿叛党。
短短半日,杭州城内的残余叛军,便被清剿了大半,粮仓、军械库、各个城门,尽数被联军掌控。钱弘亿率领的叛军主力,早已在联军的内外夹击之下,全军溃败,只剩下了不足两千人,龟缩在城北的武林门内,负隅顽抗。
叛军之中,不少将领见大势已去,早已没了死守的心思。钱弘亿的副将,暗中派人出城,联络江砚与钱惟濬,献上了武林门的布防图,约定深夜打开城门,接应联军入城,只求能戴罪立功,饶过自己的性命。
江砚与钱惟濬商议之后,应允了他的请求,约定好了接应的信号。叛军内部,分裂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不少士兵得知钱弘亿早已暗中投降北宋,要将两浙十三州献与北朝,更是心生不满,纷纷暗中联络联军,准备临阵倒戈。
钱弘亿看着身边的亲信越来越少,军心涣散,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杭州城再也守不住了。他看着城北的武林门水门,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暗中召集了仅剩的两百余名亲卫,定下了逃窜的计划,想要趁着夜色从水门出逃,投奔曹彬的北宋水军。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江砚早已在水门之外布下了埋伏,就等着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