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这里就是黑市的入口?”
“别紧张,这里卖的东西虽阴间,但做生意的人还算讲究。”
京城西角,枯井巷。
黑市又称鬼市。
顾长生带着红袖刚一靠近,两盏惨绿色的灯笼幽幽亮起。
“站住。”
其中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汉子提着灯笼,问道,“生人勿进,死人勿出。公子,来这鬼地方寻什么?”
红袖心头一跳,脸色明显紧绷了起来。
“买命的药,卖命的钱,怎么,阎王爷现在也嫌银子烫手了?”顾长生看着守门人,随手抛出一锭银子,语气慵懒。
左边的蓑衣人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绿油油的灯笼晃了晃,让开了一条路。
“原来是懂规矩的爷,里边请!”
其中一人在那枯井旁的机关上一按。
扎扎扎——
枯井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石阶甬道。
顾长生带着红袖拾级而下。
这里是鬼市,不见天日,只做夜路生意。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
摊主大多黑纱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红袖虽然在宫中见过不少世面,但看着路边摊位上摆放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爷……”
“那是人的头盖骨吧?还有那笼子里爬的是什么?五彩斑斓的……呕……”
顾长生瞥了一眼路边摊位上摆着的一串风干人耳,神色如常:“顺风耳,听说是从那些乱说话的人身上割下来的。不过在这里,真假难辨,或许只是些风干的猪耳罢了。”
“猪……猪耳朵?”
红袖愣了一下,随即更恶心了,“那也恶心!”
“少见多怪。”
顾长生双手拢在袖子里,脚步不停,“那些都是样子货骗外行人,鬼市里十样东西九样假,真宝贝都在铺子里。”
红袖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家这位驸马爷,怎么对这种阴间地方这么熟悉?
在昏暗的灯火中穿梭。
两人直到在一个挂着百草堂破旧牌匾的铺子前。
这铺子不大。
门口挂着一串风干蛤蟆,格外渗人。
顾长生径直走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个独眼掌柜,正拿着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腿骨剔牙。
“掌柜的,有货吗?”顾长生敲了敲柜台。
独眼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
“生面孔?”
“鬼市规矩,问路先投石。”
“鬼面枯。”
独眼掌柜剔牙的动作一顿,剩下的一只浑浊眼睛猛地睁开,见顾长生衣着华贵,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
“哟,行家。”
“这玩意儿剧毒无比,且臭气熏天,寻常人避之不及,只有那些炼尸的邪修才用得上,公子要它作甚?”
“这你就别管了。”
顾长生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铜钱,“有没有?开个价。”
“有是有。”
老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红袖忍不住插嘴道,“这么贵?”
掌柜的嗤笑一声。
“姑娘说笑了,是五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红袖瞪大了眼睛。
“姑娘,这可是鬼市。”
“嫌贵?嫌贵您可以去外面买啊,只要您能找得着。”
老头一脸无所谓。
顾长生眉头微挑,“没货你比划个什么劲?”
老头的努了努嘴,指向角落里那个黑袍人,“最后一株刚被那位客官定下了,您要是早来一刻钟,或许还能赶上。”
顾长生转头看去。
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虽然坐着不动,但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
“既然是别人先定下的,那便算了。”红袖松了一口气,拉了拉顾长生的袖子,“这地方太瘆人了,多待一刻都心慌。”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顾长生拍了拍红袖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径直走向黑袍人。
“这位朋友。”顾长生笑眯眯地开口,“这草对我有点用,能不能割爱?”
黑衣人动作一顿。
“滚。”
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荡开。
红袖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挡在顾长生面前。
独眼掌柜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抱着胳膊靠在柜台上:“小兄弟,这位可是狠角色,我要是你,就赶紧拿钱走人,免得把命丢在这儿。”
顾长生却没动。
“啧啧啧。”
“三焦火旺,气血逆行。每日子时三刻,腋下三寸处是不是如同针扎火燎一般剧痛?而且这痛感,最近已经蔓延到心口了吧?”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
“你……”
“别急着动手。”顾长生摆忽然压低声音,“你练的那门至阳功法虽然霸道,但你急于求成,伤了肺经。你买‘鬼面枯’是想以毒攻毒,压制体内火毒吧?”
黑衣人死死盯着顾长生。
“你到底是谁?”
这半个月来,他因为急于求成,强行修炼一门残缺的功法,导致走火入魔。虽然用内力强行压制住了,但除了他自己,根本无人知晓。
“我是谁不重要。”
顾长生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又随手从掌柜的柜台上顺了一支笔,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重要的是,你这法子是找死,鬼面枯阴寒至极,你现在体内火毒攻心,这一株草吃下去,不出三息,你就会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他将写好的方子往前一推,手指按在纸上。
“这方子,换你这株鬼面枯。”
“如何?”
黑衣人低头看着那张纸。
字迹潦草,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上面只写了三种药材,且都是极其寻常的廉价草药,加起来恐怕都不值一两银子。
“就凭这个?”
黑衣人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戾气,“一张破纸,几味野草,就想换我这价值五千两的救命药?”
“小子,你是当我是傻子,还是觉得……我的刀不够快?”
话音未落。
“锵”的一声!
刀鞘猛地拍在桌上,刀锋直指顾长生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