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森寒，距离顾长生的咽喉不足一寸。
铺子里。
红袖心头一紧，手悄悄摸向了袖口里的防身匕首，眼神警惕地盯着那黑袍人。
顾长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这人有个毛病。”
顾长生垂眸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轻轻搭在刀背上：“最讨厌别人拿尖锐的东西指着我。”
“收回去。”
黑袍人冷笑一声。
“小子，你很有种，但在这鬼市里死个把人，就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还敢拿这种垃圾方子来消遣我，你胆子不小，滚，否则……”
“消遣你？”
顾长生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是在跟你商量？”
“难道不是？”
黑袍人手腕猛然下压，握刀的手猛地发力，就要往前递送。
然而。
下一瞬。
黑袍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啷——！
一声脆响。
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刀，竟然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随后滚落在地。
黑袍人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只见原本苍劲有力的右臂，眨眼间被诡异的青紫色覆盖，五指僵硬如铁，完全失去了知觉，别说握刀，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我的手，怎么会……”
黑袍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时候？”
他自问也是江湖上的好手，有着六品金刚境的修为，五感敏锐远超常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明明一直双手笼在袖中，两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任何异味。
他是怎么中招的？！
红袖心里也发怵，但还是挺直腰杆，哼了一声，“我家爷要是想害你，你现在早就是具尸体了，还能站在这儿喘气？”
黑袍人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刚才……
竟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是对方用的不是麻痹神经的毒，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独眼掌柜此时也停下了剔牙的动作。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作为鬼市的老人，他竟然完全没看清这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又是下的什么毒，且能精准控制毒性发作的时间和部位。
这手段……
“毒士。”
独眼掌柜喃喃自语。
杀人于无形，下毒于无影。
江湖上有一句老话：宁惹阎王爷，莫惹毒郎中。
因为被毒士盯上，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呼吸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
顾长生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我说过，我是来做生意的。”
“之所以给你方子，是因为本少爷是个讲道理的人，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不喜欢强买强卖，更不喜欢杀人越货。”
“这张方子……”黑袍人语气软了下来。
“真的能救我的命？”
“这几味药，路边随处可见，加起来不过几十文钱。”
顾长生淡然一声：“你若是不信，大可撕了它，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体内的火毒已经侵入心脉，用‘鬼面枯’这种阴寒之物只是强行压制，治标不治本。”
“我这方子虽然便宜，但胜在药性温和，能中和火毒，疏导经脉。”
“现在，这笔买卖，能做了吗？”
黑袍人似乎在权衡。
他看着顾长生，眼中的杀意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
如此年轻。
却有如此恐怖的毒术。
京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换，还是不换？”
顾长生指节叩击着桌面，“本公子的耐心有限，你若是不换，这鬼面枯我就不要了，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
形势比人强。
对方若真要杀人越货，刚才那一瞬间，毒气攻心，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换！”
黑袍人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药方，同时将那个装有鬼面枯的黑木匣子推到了顾长生面前。
“若是这方子没用，或是你敢戏耍于我，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放心。”
“本公子做生意，童叟无欺，保你活蹦乱跳。”
顾长生伸手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一株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干枯草药静静躺在里面。
“成色还行，马马虎虎吧。”
说完。
他将锦盒重新盖上。
“小红袖。”
“哎，来了爷！”
红袖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刚才那一瞬间。
红袖真的以为要打起来了。
“爷，刚刚……好险。那人是怎么回事？”
“秘密。”
顾长生神秘一笑。
毕竟他们毒修来说，万物皆可为毒，风是媒，气是引，只要顾长生想，这满城的空气，都能变成杀人的利器。
“掌柜的，结账。”
顾长生看向柜台后的独眼老头。
独眼掌柜此刻哪还有刚才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公子说笑了，这药既然是那位客官让出来的，这钱自然也是那位客官付过了。”
老头是个在此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眼前这年轻人手段通天，刚才那一手‘隔空下毒’简直神乎其技，连他都没看清门道。
这种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哦？还有这好事？”
顾长生也不客气，直接将木盒揣进怀里，“既如此，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说完。
他带着红袖转身就走。
直到顾长生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百草堂内。
那种压抑的气氛才稍微缓和。
黑袍人此时才感觉右臂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心有余悸。
“掌柜的，那人……”
“别问，别查。”
独眼掌柜重新拿起那根腿骨剔牙，冷冷道：“京城藏龙卧虎，谁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过江龙。”
“不过……”
掌柜看着顾长生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年纪轻轻，能把毒玩到这种份上，连老头子我都看走了眼，这少年……恐怕至少也是五品指玄境的毒道高手。”
“五品？！”
黑袍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年轻的五品毒修？！
“你这鬼面枯卖得不亏。”独眼掌柜幸灾乐祸，露出一口黄牙，“那张方子我刚才瞄了一眼，虽然药材普通，但药理极其精妙，确实能救你的命。”
“以后招子放亮得点。”
“刚才他没杀你，是你祖坟冒青烟，若是再不知好歹去打听他的底细……”
“小心哪天睡着了，全家怎么烂的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