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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帝榻疗伤

    顾长生撑着床榻,刚想坐起来,腰间那股酸意又窜了上来。

    他动作一顿,眉头跟着拧紧。

    “别乱动。”

    李沧月已经穿好外袍,站在榻边整理袖口,衣带束得整齐,长发也重新挽起,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你经脉还没完全稳住。”

    顾长生闻言,老老实实靠了回去。

    “我怎么会在皇宫?”他打量了一圈寝殿,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里衣,脑子里依旧有些混乱,“最后记得的,是在第三十六环收完圣脉,再往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李沧月把榻边的药碗搁到他手边,低低吐声:“清虚长老把你从玄都山背回来的。”

    顾长生微微一愣。

    檐下铜铃被晨风吹响的轻响,手边那碗药的热气扑到指节上,暖的。

    从玄都山到大乾京城。

    那段路有多远,他心里清楚。

    即便三品大宗师全力赶路,中途不吃不喝,也绝不轻松,何况他当时毒元失控,身体随时可能出问题,清虚不可能只顾速度。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她人呢?”

    “背回来的?”

    “偏殿歇着。”

    顾长生点了下头。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皮肤颜色正常,指尖也没有毒气外溢。

    心念沉入丹田。

    重塑后的毒核悬在气海中央,体积比之前小了近一半,颜色却深了许多。墨金气息里夹着暗红,随着毒核缓慢流转,一次次冲刷周身经脉。

    万毒经第八重还在。

    经脉里的暗裂已经愈合大半,剩余几处也被一股温润的真气包裹着,原本暴走的毒元被重新梳理,虽然谈不上平稳,却没有继续伤及根基。

    这种伤势,不可能自行恢复。

    他抬头。

    “我的伤,是你治的?”

    李沧月斜睨了他一眼。

    “你的毒元紊乱,需要特殊手法化解,整个玄都山没人治得了,只能把你送回大乾。”

    顾长生盯着她的脸。

    目光从她眉眼移到下颌,又缓缓移下来,落在她左手腕上。袖口没完全遮住,一道墨金纹路从腕骨内侧探出来,细如发丝,一闪而过。

    他认得那种颜色。

    毒元。

    而且是万毒经突破第八重以后,最难控制的那部分本源毒元。

    “辛苦你了。”

    李沧月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手腕。

    “你拿回来三条圣脉,这点事不算什么。”

    寝殿内安静了片刻。

    顾长生抬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手指穿过发间,落下来的发丝一片雪白,从发根到发梢,找不到多少黑色。

    顾长生捻起一缕。

    “这头发……还能黑回来吗?”

    李沧月拿茶杯的动作微微停顿。

    “清虚长老检查过。”

    “黑不回去了。”

    “燃烧寿元的代价,能保住命已经算你运气好。”

    顾长生停了片刻。

    片刻后,他把那缕头发松开,脸上反而多了点笑。

    “活着就行。”

    “白头翁也挺好看的。”

    顾长生话锋一转,正色道:“这次圣疆之会,我把四大圣朝的人差不多杀了个遍。紫霄的七皇子冷洛尘、武极的柳青崖,都死在第三十六环里。四朝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李沧月在榻边坐下来。

    “清虚长老已经把圣疆城里的事跟我说了。”

    顾长生侧过脸。

    “你不觉得我下手太狠?”

    “狠吗?”

    李沧月语调平稳。

    “你做的没错,换了我也一样。”

    顾长生胸口某根绷着的弦松了一分。

    “道隐宗那边呢?”

    “四朝找不到大乾之前,肯定会先把矛头对准道隐宗。”

    “宗主让你不用操心。”

    李沧月顺手把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静养,至于四朝,交给我处理。”

    顾长生看着她那张脸,嘴角弯了弯。

    “娘子说得对。”

    李沧月扫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步,没回头。

    “别叫我娘子,叫陛下。”

    顾长生在她身后笑出了声,笑声没持续多久,被腰间的酸软扯了一下,他龇牙收了声。

    李沧月拉开殿门。

    门外两道身影差点撞上她。

    红袖和青鸾站在门口。

    红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青鸾怀里抱着一叠干净衣裳。

    红袖看到李沧月出来,下意识行礼,声音急切得连调都变了:“陛下,帝君他……”

    李沧月侧身让开。

    “醒了,进去吧。”

    红袖冲进去,第一眼看到顾长生靠在榻上,满头白发。

    她脚步一顿,眼眶当场就红了。

    “帝君,您可算醒了。”

    “您知不知道,您昏迷这几天,我们有多担心?”

    青鸾嘴唇抿得很紧。

    她没有像红袖一样扑上来,只把怀里的干净衣裳抱得更紧。原本叠得平整的衣料,被她攥出了几道褶子。

    顾长生看了看两人,语气轻松。

    “别哭。”

    “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红袖抹了把眼睛,鼻音很重:“您看看您这头发,白成这样,还说好好的。”

    顾长生端起热粥,低头喝了一口。

    粥里加了切碎的肉末,还有几味温养经脉的药材,入口微苦。

    他又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评价。

    “粥不错。”

    “比圣疆城里的干粮强多了。”

    红袖被他气笑了。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使劲吸了吸鼻子。

    “您就知道贫。”

    青鸾把衣裳搁到榻尾,走过来看了一眼顾长生的脸色,低声问了句:“帝君,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

    “太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要不要让他们进来诊脉?”

    “不用。”

    顾长生摆了摆手,“我的情况太医看不了。”

    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

    竹簪别着丸子头的小道童跨过门槛。

    清虚扫了一眼殿内的场景。

    “总算醒了。”

    顾长生放下粥碗,撑着床榻坐直。

    他刚要开口道谢,清虚已经走到榻前,抬起两根手指搭住他的手腕。

    数息后。

    她脸上的疲惫突然散去,眉头却一点点拧了起来。

    “你小子命真硬。”

    顾长生把粥碗搁下来。

    他看着清虚,没有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顺嘴开玩笑。

    “多谢。”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长篇的感激。

    清虚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谢什么,宗主的命令。”

    她顺手从桌上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你要真想谢,回头让你娘子帮我在宗主面前多说两句好话,这次的事闹得太大,回头挨骂的肯定是我。”

    顾长生嘴角弯了一下。

    “行。”

    清虚嚼着糕点,走到窗边的李沧月身旁,仰头看了她一眼。

    “人醒了,你该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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