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格处那枚缩成拳头大小的圣山骤然膨胀,眨眼间便恢复成足有一人多高的金色山体,插于圣剑上方,通体流转着炽烈的金色光纹。
圣光如潮水般从山体表面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整个正厅。
不止如此,圣山还在继续扩大,直到顶到天花板,圣山特有的克制魔力气场比老管家的魔力扩散快了何止十倍。
那位大魔导师的身体微微后仰,那股刚刚还在缓缓扩散的魔力威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生生压了回去。
不止如此,圣山的威压又反过来反噬起对方,直至对方口吐鲜血昏迷过去。
说到底,半神以下的人类魔法师终究是玻璃大炮,在圣山能克制大多数魔法的情况下显得不堪一击。
圣山的气息仍在蔓延,将整座正厅笼罩其中。
威廉伯爵轮椅旁的茶几上的茶水表面泛起圈圈涟漪,他刚想从轮椅上站起道歉,又被圣山的威压压了回去。
“我这件东西有点认生,不太喜欢被人暗中打量。”
他偏头看向眼莉莉丝,那位魔族前公主此刻正睁着紫色眼眸盯着他和肩上的圣山看。
“你看,都吓到莉莉丝了。”
莉莉丝无辜眨眼。
她刚才确实感觉到了一点压力,不过那股威压远不如初见圣山时带给她的压迫感强烈。
难道说……?
她略一思索,立刻影帝附体般泪眼汪汪地躲在季天身后,手指攥着他的后衣摆,声音软了几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呜呜~我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她说着,还吸了吸鼻子,像是真的被什么无形的压力震慑到了,眼角余光分明还在偷偷打量厅中众人的反应。
马克西米利安面色微妙,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看得出莉莉丝是在演戏,可问题是,那位勇者似乎有些不拘一格,而家族最大的倚仗之一此刻已经倒下。
对方随时都可以借这个理由发难。
可奇怪的是威廉伯爵的目光并没有那么慌乱,甚至有些意味深长,随后这位南境之王做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撑着轮椅的扶手,缓慢地站了起来。
毯子从膝上滑落,他的身形在站直时有些许摇晃,但很快稳住。
花白的头发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中泛着微光,他的脊背微驼,目光平静。
“勇者大人,是老朽失礼了,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我们会对此进行补偿的。”
说罢,他对着季天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马克西米利安上前一步抬手想扶,被父亲轻轻挡开了。
季天看着这位曾经的王国首相,他原本就是来调查的,倒也不好在调查出结果前就将所有嫌犯打死,这可能反而会顺了幕后黑手的意,加之他本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片刻后,圣山缩小,重新化作拳头大小嵌于剑格处,那些金色的光晕也随之敛去,正厅恢复了原有的光线。
“老伯爵言重了,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暗中试探,如果您想了解我的底细,可以直接问。”
你敢提,我也不敢问啊。
威廉伯爵重新坐回轮椅中,抬手示意长子将老管家带走治疗,独自一人面对季天。
“老夫在南境海域有几座无人岛,其中有座位于白鸥港东北方向约大半日航程处,岛上有一片淡水泉,沙滩也不错,适合避暑、钓鱼、定居。
若是勇者大人不嫌弃,那座岛便算作老夫今日失礼的赔礼,待日后击败魔王,勇者大人携家眷来此定居,也算有个清静住处。”
笑话,我能缺你那两块地?!
季天正准备拒绝并继续讹他点什么,却又听对方开口道:
“勇者大人不必推辞,那座岛权当是我替管家向这位小姑娘赔罪,也算是我威廉家的一点诚意,想来这位姑娘是感兴趣的。”
季天回头看了莉莉丝一眼,她此刻已经收起了方才那副泪眼汪汪的表情,正饶有兴趣的听着,显然是幻想起了自己日后的躺平生活。
得,这下不好讨价还价了。
便点头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威廉伯爵明显松了口气。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谢尔多夫·冯·威廉在南境经营了大半辈子,手底下有的是钱、人脉、底牌,刚刚那个昏迷的大魔导师也不过是他这名南境之王的底牌之一罢了。
但他心里门清儿,自己的所谓底牌在一位能够解放圣剑的勇者面前分量有限,更遑论他还有教会的帮助,只要对方想就一定能让威廉家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听闻勇者大人此次来南境,是为了查那批新型火炮?”
“是。”
“老夫的侄子确实与这件事有牵连,但老夫可以向您保证,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而非主谋,真正的黑手恐怕另有其人。”
“谁?”
威廉伯爵斟酌了番措辞,最终缓缓道:
“老夫在王都时一心为国,难免会招惹小人,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凶手是谁,但已有了些猜测。如果勇者大人愿意多留几日,等老夫查明定能给您一个交代。”
翻译过来就是“当首相时树敌太多,需要排查是谁干的”。
季天本就打算将这件事调查到底,于是爽快答应下来:
“那就多留几日。”
夜色渐浓,庄园的长桌上烛火摇曳。
威廉伯爵在主人的位置上坐定,马克西米利安坐于他右手侧,真正的老管家侍立于墙边,季天等人被安排在长桌对面。
席间聊的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威廉伯爵问起季天的来处,季天只说是东境来的,他便开始不吝溢美之词地夸赞起来。
“东境倒是好地方,那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比南境养人。”
“确实。”
其实季天想说,自己老家那片土地原本贫瘠到连税务官都懒得上门来着。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宾主尽欢。
季天回到威廉家族分配的客房时,夜风从窗缝渗入,带着凉意袭来。
艾琳娜走到他身边,踮起脚搂着他的脖子、柔声问道:
“你觉得那位老管家是威廉家的人还是外援?”
季天关了窗,在床边坐下。
“不是单纯的下人,能让一个大家族费尽资源培养出大魔导师,要么是血亲,要么是有极深的渊源,不过他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