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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你敢骗我?

    梨子见她不肯说也不多问,只“哦”了一声,便揣着荷包转身跑出去。

    苏软又从袖中摸出那只小琉璃瓶,对着烛火转了转,里头的小芝麻大在瓶底轻轻滚了一圈,又安静地停住。

    “拓跋淮无……”

    “你也在等着算计我吧?”

    ……

    夜深。

    苏软陷在梦魇里。

    梦里自己正被拓跋淮无狠狠按进漆黑的湖面,水花溅起来是红的。

    她攥着一把萤火虫想往上浮,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点一只一只地灭掉。

    窒息感混着刺痛窜上心口。

    “疼……”

    她猛地蜷成小小一团,冷汗顺着额角洇进枕面里,咬唇喃喃出声。

    “软软?苏软!”

    晏沉声音从头顶落下,一只手握住她肩头用力一晃,将人从梦沼里拽出来。

    “……唔。”

    苏软慢慢掀开眼皮,视线先是一团模糊的红色,然后聚焦成晏沉的脸。

    “阿沉?”

    苏软嗓子干得发哑,心口毒发的疼还没褪去,就先冲他挤出个笑脸。

    “你什么时候来的?”

    晏沉一只手从腰侧穿过去摸她捂着的心口,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

    “这儿疼?”

    苏软被他问得喉头一哽,赶紧将手挪到胃的位置去,含含糊糊地答。

    “胃疼……”

    “晚上没用晚膳,空着肚子睡到半夜就闹腾起来了,等一下就好了。”

    晏沉没说话,只垂眼看着她。

    苏软心虚,没敢跟他对视。

    “真没事。”

    她撑着胳膊从他怀里坐起来,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套着一件正红锦袍。

    衣襟绣着五蝠捧寿暗纹,下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带是成色极好的墨玉扣,宽窄刚好勒出一把劲瘦的腰。

    “你怎么……穿成这样?”

    晏沉知道她在岔开话题,也顺着她话头答了,“还有六日便是大婚,礼部紧赶着将婚服送来,我便想着先穿来给你看看,若不喜欢我再让他们改。”

    苏软又认认真真重新打量。

    晏沉素日里穿惯玄色墨色,冷不丁换上这样浓烈的正红,倒将眉眼间凌厉的戾气冲淡成一抹移不开眼的惊艳。

    “好看,喜欢。”

    她弯起眼睛,俏皮地笑起来。

    “阿沉穿什么都好看。”

    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往他腰上飘,眼尾弯起一抹促狭的光。

    “不穿也好看。”

    晏沉眉梢微微一动,下一瞬便伸手握住腰带两端,作势就要去解。

    “那我不穿了。”

    “哎哎哎!”

    苏软赶紧往后缩,双手抵住他胸口将人往后推了推,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夸啊?我说说而已,你还要起奖励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翻身下床,随手拢了一下散开的长发,偏过头来冲他笑。

    “正好表姐昨儿也将嫁衣送了过来,可好看啦!我也穿给你看看。”

    说着便转身,朝衣橱那边走去。

    刚迈出两步。

    心口又猛地一抽,剧痛疼得她眼前一白,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缩。

    “软软!”

    晏沉人已飞快到了她身边,在她膝盖磕到地上前,拿手掌及时垫住了。

    然后顺势一托,将她捞进怀里抱住,声音压得很低,脸色也沉下来。

    “这么疼?”

    苏软蜷在他怀里,额角冷汗一滴滴往下落,疼得她连呼吸都在发抖。

    “没事没事。”

    她用了两口气才把嘴角那抹笑重新拢起来,声音哑哑地撒娇。

    “看来真伤到胃了……”

    “你帮我去厨房找点吃的吧,我睡前让梨子在灶上温了银耳粥的。”

    晏沉垂眼看她,目光在她还泛白的唇色上一停,又移向她攥紧的拳头。

    “快去呀。”

    苏软伸手去推他的胸口,语气刻意添了几分不耐烦,“我饿得胃都疼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晏沉又看了她几息,才终于收回目光,弯腰将人从地上打横抱起来放回床上,拉过被子将她连人带肩裹好。

    “等我。”

    说完转身推门出去,脚步声在廊下响起,一步一步,渐渐远了。

    苏软又在心里默数了二十个数,确认人走远了,才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妆台前。

    妆匣第二层,放着止疼药。

    她抖着手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褐色药丸往嘴里一塞,干咽了下去。

    药丸在喉咙口卡了一下,带着一股浓烈的苦味,噎得她眼眶泛红。

    她闭了闭眼,等药力顺着喉咙往下滑到胸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呼……”

    明天。

    明天怎么都得想办法从拓跋淮无那里,帮把晏沉的解药骗到手。

    否则晏沉还没死,她先疼死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一双眼正透过半寸宽的门缝,将她从床上爬起来到吞下药丸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晏沉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

    那串脚步声是他故意放给苏软听的,走到院门口又转身折返,无声无息地站回门外,看了这整场戏。

    他指尖触上那扇薄薄的门板,只要再往前送一寸,门就会被推开。

    可手只悬在半空中,顿在那里。

    指节蜷了又松,松了又蜷,青筋在手背上浮起又隐没,最终被他缓缓收回,转身悄声没入了廊下的阴影里。

    脚步声这次是真的远了。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了浓稠的夜幕,将整座院子照得惨白一瞬。

    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棂轻轻一颤。

    大雨倾盆而下。

    ……

    夜雨滂沱。

    龙老正对灯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心脉淤滞,寒热交攻……”

    他花白眉头拧成一团,指尖沿着泛黄纸页上一行行蝇头小楷慢慢划过去,又蘸饱墨在页边添了一行批注。

    就在这时。

    “砰!”

    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门板轰响着撞上墙壁,震得墙上的药筛子“哗啦”一歪,几味干草药从筛缝里漏下来,飘飘摇摇地落了一地。

    案上孤灯剧烈一晃。

    龙老手被吓得一抖,笔尖在纸页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抬头便见门口一道湿影。

    晏沉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墨发丝往下淌,又沿下颌棱角汇成一条线。

    他一袭正红婚服早已被雨浇得透透的,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像被血浸透了又拧干,颜色重得发黑。

    冷透的眼神沉沉压向对面的龙老。

    “你敢骗我?”

    龙老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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