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站起来。
“大爷，回去买正规的假牙固定剂，别再用502了。”
“那玩意儿粘不牢啊！”
“粘太牢了您也受不了，刚才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
大爷噎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好好好，听你的，买正规的。”
大爷和女儿走了之后，诊室里的人终于憋不住了。
张伟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哈，我从业六年头一回见这种。”
陈志强扶着墙。
“502粘嘴唇，这大爷真是人才。”
刘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憋了两个小时不能说话那段，太搞笑了。”
许文涛在旁边捶桌子。
“我忍了全程，差点内伤。”
王雨晴捂着肚子。
“老师全程面不改色，我真的佩服。”
陆晨面色如常地把用过的棉签和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回去干活。”
“好好好。”张伟擦了擦眼角的笑泪。
“陆医生，你刚才真的一点都不想笑吗？”
陆晨拿起病历夹。
“急诊什么样的患者都能见到，见多了就习惯了。”
“上个月有个把灯泡糖塞嘴里的，上上个月有个戒指卡手指肿成馒头的。”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保持职业态度，不管患者的情况有多离谱，你的处置要专业。”
几个人都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晨带着他们回到红区，继续下午的工作。
……
下午两点，又来了一个急性腹痛的患者。
陆晨让张伟先接诊，自己在旁边观察。
张伟的问诊流程比较规范，体格检查也做得到位。
但在鉴别诊断的思路上，陆晨给他补充了两个容易遗漏的方向。
“右下腹压痛不一定是阑尾炎，女性患者要排除卵巢蒂扭转和宫外孕。”
“这个你在省二院应该也遇到过，但急诊的节奏要求你在三十秒内完成初步判断。”
张伟点头。
“确实，我回去会加强这方面的反应速度。”
一下午的跟诊结束后，四个进修医生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不再有上午刚来时的那种不自在和拘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学习状态。
陆晨能看出来，这四个人的态度都是端正的。
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傍晚六点，沈小柠照常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带了酸辣粉和烤鸡翅。
“听说你今天遇到一个用502粘嘴唇的大爷？”
“消息传得这么快？”
“孟姐在群里说的，绿区那帮护士笑疯了。”
沈小柠把烤鸡翅递给他。
“大爷后来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没什么大事，黏膜有点红，两天就好了。”
“你当时真的没笑吗？”
“我为什么要笑？”
沈小柠歪着头看他。
“你骗人，你肯定心里偷偷笑了。”
陆晨夹了一个鸡翅。
“吃饭。”
沈小柠嘿嘿一笑，不再追问。
吃饭的时候她又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听说你的副高评审结果快出来了？”
“李主任说最快三周。”
“那就是最快下下周？”
“差不多。”
沈小柠眼睛亮了。
“到时候我提前准备个大蛋糕！”
“别那么夸张。”
“才不夸张，副高级别的蛋糕必须是双层的！”
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你。”
沈小柠开心地掏出手机。
“我先去查查哪家蛋糕店做双层蛋糕最好看。”
“你先吃饭。”
“哦。”
吃完饭，沈小柠收好保温盒离开了。
陆晨继续处理了几个晚间的急诊患者，然后回到值班室。
今天的进修教学第一天，整体感觉还不错。
四个人的基础参差不齐，但学习态度都很积极。
尤其是陈志强那句“我干了十二年白干了”，虽然是感慨，但恰恰说明他有进步的决心。
一个愿意承认自己不足的人，才能真正学到东西。
至于周明远，依然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安静，认真，不多话，技术底子也还行。
陆晨不打算刻意观察他，太刻意反而不自然。
就正常带教，正常相处。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别的目的，早晚会露出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进修医生们迅速适应了红区的节奏。
张伟在急诊外科操作方面进步最快，跟过陆晨两台手术之后，缝合精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刘芳的分诊能力日渐成熟，赵雅琴私下跟陆晨说这个姑娘有灵气。
陈志强最踏实，每天晚上回宿舍还要练习缝合到十一点，手上的老茧又多了一层。
周明远中规中矩，不出错，不冒尖，安安静静地学习。
两周后的一个周三下午，李森把陆晨叫到办公室。
一进门，李森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带着笑，那种克制不住的笑。
“坐。”
陆晨坐下了。
“什么事？”
李森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省厅的批复下来了。”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红色的文头，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人事处。
内容只有一句话的核心信息。
经审核，批准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同志副主任医师职称评审通过。
“比预估的快了一周。”李森靠在椅背上。
“孙院长昨天就收到消息了，今天正式文件到院。”
陆晨看完文件，放回桌上。
“下一步呢？”
“明天全院周会，孙院长亲自宣读。”
李森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全省有记录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二十四岁，副高。”李森摇了摇头，“我当年拿到副高的时候三十八岁，还觉得自己挺快的。”
陆晨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该做的事情做了，该走的流程走了，结果自然会来。”
“你小子。”李森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明天穿正式点，别穿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我就一件白大褂。”
“白大褂里面也有衣服吧？”
“知道了，主任。”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李森又叫住他。
“副高落地之后，你的薪资体系会全面调整。”
“基本工资上调两级，绩效系数从1.2跳到2.0，手术主刀费按副高标准计算。”
“粗算一下，月收入至少翻一番。”
陆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不是因为钱本身，而是因为那笔钱能做的事。
“具体数字人事科会跟你对接。”
“好。”
陆晨走出李森的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副高。
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
这个速度，在整个中国医疗系统里都是前所未有的。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因为红区还有三个患者等着他。
他把这件事暂时放下，回到工作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