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身体向左侧倾倒的瞬间，陆晨已经越过观众席前方的隔离栏，三步跨到了第三排。
他左手托住老人的后颈，右臂从腋下穿过，硬生生将即将滑落座椅的身体稳住。
老人双眼半睁，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唇呈现出明显的紫绀，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陆晨俯身靠近老人面部，快速确认呼吸，又将两根手指落在颈动脉位置。
脉搏极快，紊乱，而且正在迅速减弱。
【患者意识水平持续下降】
【循环灌注严重不足】
【恶性心律失常预计将在十五秒内发生】
陆晨没有时间向任何人解释，他抬头看向四周，声音直接压过了还没有完全停止的掌声。
“所有人后退，立刻清场，把附近的椅子全部搬开。”
坐在老人身边的两名嘉宾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陆晨已经伸手解开老人西装最上方的扣子。
主持人抱着刚被塞过来的奖杯站在舞台边缘，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现场导演的耳机里传来一连串询问，直播镜头却牢牢锁定在陆晨身上。
两名安保人员从侧面冲过来，其中一人伸手便想去拉陆晨的肩膀。
“先生，请您先离开患者。”
陆晨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扶着老人身体缓慢向地面移动。
“我是医生，患者急性心梗，马上可能心脏骤停。”
安保人员还想继续靠近，赵明已经从侧通道冲入观众席，直接挡在两人面前。
“别碰他，我也是医生。”
赵明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抽出医师证，几乎贴到了安保人员眼前。
安保人员看到证件，又看了看已经半跪在地上的陆晨，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陆晨托住老人后脑，将他的身体平稳放到地面，随后再次确认颈动脉。
脉搏消失了。
老人胸口最后一次起伏停住，右手也从左胸位置无力滑落。
【警告：患者发生心脏骤停】
【初始心律判断：心室颤动】
【黄金复苏窗口正在快速缩短】
陆晨双膝落地，双手交叠压在老人胸骨下半段，第一下按压没有任何迟疑。
他的身体保持稳定，肩部垂直，按压深度和回弹幅度精准得没有丝毫偏差。
“呼叫急救车，拿AED，现场有没有急救医生和护士，马上过来。”
观众席里短暂安静了一秒，随后彻底乱了起来。
有人下意识掏出手机，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有人开始向过道外侧退去。
一名穿着深色礼服的中年男人率先冲了出来，他正是今晚获奖候选人之一的消防员韩铮。
“我来搬椅子，你们都往后走，别围在这里。”
韩铮没有询问更多情况，他一手抓起一把固定椅，另一只手招呼身后的同伴帮忙。
附近的几名候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将老人周围的椅子向外移动。
原本拥挤的第三排，很快腾出一块足以进行抢救的空间。
赵明蹲到老人头侧，伸手开放气道，同时向旁边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急救箱和AED都在什么地方，别只会站着看。”
年轻场务如梦初醒，拿起对讲机便往后台方向跑。
“医疗组，把AED送到观众席第三排，立刻送过来。”
陆晨的按压没有停，频率始终维持在最有效的区间。
他的白衬衫袖口本就沾满血迹，此时随着按压动作不断绷紧，暗红色的痕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刚才还在舞台上接受全国掌声的人，如今正跪在地上抢救一名陌生老人。
直播间在短暂空白后，弹幕几乎瞬间覆盖整个画面。
【怎么回事】
【有人晕倒了】
【不是晕倒，陆医生已经开始心肺复苏了】
【他刚刚才领完奖】
【AED呢，快把AED送过去】
【不要围观，赶紧让开空间】
【消防员候选人在搬椅子】
【这是什么神仙联动】
【刚救完车祸伤者，又在颁奖现场救人】
导播间内，副导演已经站了起来。
“要不要切备用画面。”
总导演盯着主屏幕上的陆晨，过了两秒才摇头。
“不切，保留远景和必要特写，避开患者面部。”
“可这是现场直播抢救。”
“全国观众需要看到现场发生了什么，但不要影响救治。”
摄影师收到指令后立刻调整角度，将镜头拉到陆晨侧后方。
画面里只能看见老人身体轮廓，以及陆晨持续按压的动作。
主持人抱着奖杯走下舞台，却没有靠近抢救区域。
她站在过道边缘，声音很轻地询问身旁工作人员。
“急救车叫了吗。”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
“已经通知，最近的急救中心正在派车，现场医疗组也过来了。”
周德年坐在后排，手中还握着那份已经失去作用的流程表。
他看着陆晨跪在地上的背影，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强硬与不满。
今晚典礼因为陆晨延后了三十分钟。
他曾认为这破坏了全国直播活动最基本的规则。
可陆晨赶到现场后，没有利用迟到博取同情，也没有在舞台上多说一句自己的功劳。
现在奖杯还在主持人怀里，陆晨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到座位，便又开始抢救另一条生命。
周德年忽然发现，自己先前坚持的那些东西，在眼前这一幕面前显得格外轻。
……
“按压已经持续一分二十秒。”
赵明看了一眼手表，声音依旧保持稳定。
陆晨没有抬头。
“准备接替，十秒内完成换手。”
赵明立刻调整位置，将双手放到陆晨旁边，提前寻找最佳按压点。
“明白。”
陆晨完成最后三次按压后迅速抬手，赵明几乎没有产生停顿便接了上去。
整个换手过程不超过两秒。
陆晨转到老人头侧，快速检查口腔和气道情况，随后向医疗组赶来的护士伸手。
“球囊面罩。”
护士将简易呼吸球囊递给他，声音带着明显紧张。
“氧气瓶还在后面。”
“先用空气通气，氧气到了立即连接。”
陆晨扣紧面罩，配合赵明的按压节奏完成通气。
护士半跪在旁边，看着两人几乎无需交流便完成配合，原本慌乱的动作也逐渐稳定下来。
韩铮搬开最后一把椅子后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过道边缘负责维持秩序。
“所有人继续后退，不要堵住急救人员通道。”
一名观众想靠近拍摄，被韩铮抬手拦住。
“请回到座位，给患者留出空气和空间。”
那名观众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立刻收起手机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