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时,组委会车辆已经停在急诊入口。
林工作人员站在车旁,看到陆晨后立刻迎上来。
“老人情况怎么样。”
“前降支近端闭塞,已经开始介入,导丝顺利通过。”
林工作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现场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赵明拉开车门。
“他们为什么不先继续典礼。”
林工作人员看着两人。
“主持人宣布暂停后,没有一名候选人愿意先进行后续环节。”
陆晨坐进车内。
“可以通知他们,患者已经稳定,不必继续等。”
“我已经发回去了。”
林工作人员坐到副驾驶。
“不过他们还是在等你回去。”
车辆重新驶出演播厅方向。
道路已经恢复畅通。
这一次,没有拥堵,也没有新的事故。
赵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我现在有一个很简单的愿望。”
陆晨看向他。
“什么。”
“平平安安回演播厅,谁都别再出事。”
林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一声。
“距离演播厅只有八分钟。”
赵明立刻纠正。
“八分钟也不能掉以轻心。”
陆晨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你太紧张了。”
赵明看着他。
“我紧张不是因为我胆子小,是因为跟着你以后,正常行程总能变成急诊会诊。”
陆晨没有回答。
他确实有些疲惫。
从车祸现场到演播厅,再从演播厅到医院,身体始终保持在高强度状态。
可与过去长达数十小时的连续救援相比,今天的体力消耗并不算大。
真正让他疲惫的,是一次次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判断。
车祸现场的孩子。
受伤孕妇。
颈椎损伤老人。
刚才发生心脏骤停的老将军。
每一个人的情况,都没有留下多少犹豫时间。
赵明观察了一会儿,声音放轻。
“睡两分钟吧,到了我叫你。”
陆晨没有睁眼。
“不用。”
“你闭着眼睛还能知道到了没。”
“车辆减速就知道了。”
赵明不再说话。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
演播厅外,原本负责散场的安保和工作人员全部站在入口两侧。
车辆刚刚停稳,林工作人员便率先下车。
陆晨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衣领。
赵明看着他那条依旧歪斜的领带,犹豫片刻后没有再动手。
“就这样吧。”
陆晨推开车门。
“本来也没准备调整。”
赵明跟着下车。
“那你刚才在医院门口还动它。”
“习惯。”
“你的习惯对领带伤害很大。”
两人沿着侧门通道向内走去。
这条通道半小时前还挤满了奔跑的工作人员。
现在却安静得出奇。
陆晨走过拐角后,脚步慢慢停住。
演播厅候场区门口站满了人。
主持人、候选人、颁奖嘉宾、总导演以及多名工作人员,全都没有回到各自位置。
韩铮仍穿着膝盖沾灰的礼服。
许怀民和庄鹤年也站在人群前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陆晨。
主持人怀里还抱着他的奖杯。
陆晨扫了一圈。
“患者已经完成冠脉造影,前降支近端闭塞,目前导丝已经通过,介入手术正在继续。”
人群中同时传出松气声。
韩铮第一个笑了起来。
“那就说明救回来了。”
“目前已经脱离最危险阶段,但还需要后续监护。”
许怀民缓缓点头。
“能进入导管室,就已经很好了。”
主持人抱着奖杯走到陆晨面前。
她眼眶依旧有些红,声音也带着轻微哽咽。
“陆医生,我们主持这个行业这么多年,写过很多颁奖词。”
陆晨看向她。
主持人将奖杯重新递回他手中,停顿片刻才继续开口。
“可今晚我们第一次觉得,颁奖词写得太轻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陆晨接过奖杯。
“颁奖词已经很好。”
主持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现在还在安慰写稿的人。”
“我说的是事实。”
韩铮从旁边走过来。
“你刚才把奖杯塞给主持人的动作太快了,我都怀疑你不想要这个奖。”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奖杯。
“当时确实顾不上。”
“现在顾得上了。”
“现在可以拿回去。”
韩铮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才对。”
总导演走到众人面前。
“患者情况已经稳定,典礼后续流程继续,但剩余环节会适当精简。”
陆晨看向时间。
“已经耽误很久了。”
总导演摇头。
“没有人觉得这是耽误。”
一名工作人员轻声开口。
“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两亿,而且没有人离开。”
陆晨皱了下眉。
“抢救过程全部直播了。”
总导演点头。
“保留了必要画面,患者面部和身份信息都进行了处理。”
陆晨这才放松了一些。
“伤者隐私不能泄露。”
主持人无奈地看着他。
“全国两亿人看你救人,你回来第一件事还是问隐私。”
赵明从后面走过来。
“他路上四千万播放时,问的也是这个。”
周围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
人群最后方,周德年一直没有靠近。
他看着陆晨重新接过奖杯,又看着众人围在他身旁。
没有人主动提起候补计划。
也没有人再讨论典礼延后三十分钟是否合适。
这些事情已经不需要结论。
陆晨今晚做出的选择,就是最清楚的答案。
周德年低下头,将胸前的评审证从衣服上摘了下来。
旁边一名工作人员注意到他的动作。
“周老师,典礼还没有结束。”
周德年握着评审证,声音很低。
“我知道。”
“那您这是。”
周德年看向远处的陆晨。
“后续评审不需要我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流程已经全部确认,不涉及重新评审。”
周德年轻轻摇头。
“不是流程的问题。”
他说完,将评审证放到旁边桌面上。
那张证件落下时没有发出多大声音。
附近却有几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周德年没有解释,也没有与任何人告别。
他转身沿着另一条通道离开。
走到拐角时,他再次停下脚步。
远处的陆晨正低头听主持人说明后续流程,神情仍旧平静,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周德年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最难堪的地方。
陆晨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当成需要反击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