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恢复后,陆晨回到候选人席。
他的座位周围依旧空出了一小块空间。
不是因为其他人疏远他,而是工作人员担心衬衫上的血迹蹭到邻座。
韩铮看见安排后直接摆手。
“不用留那么远,血又不会咬人。”
工作人员只好重新调整座位。
陆晨在原位坐下,将奖杯放到脚边。
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感谢所有人的等待,刚刚医院已经反馈,患者成功恢复自主循环,目前正在接受介入治疗。”
现场再次响起掌声。
主持人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典礼仍会继续,因为今晚每一位年度人物都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时刻。”
灯光重新落到舞台中央。
后续候选人依次上台。
流程虽然经过精简,却没有删减任何人的核心内容。
陆晨坐在台下,安静看完了所有短片。
只有当摄像机偶尔扫到他时,直播间才会再次被相同弹幕覆盖。
【他还穿着那件血衣】
【刚刚抢救完还能继续坐着看典礼】
【奖杯放脚边了】
【别人抱着奖杯不松手,他像是随手拿了个病历夹】
【赵医生终于坐下了】
【消防员大哥膝盖上的灰还没拍掉】
【今晚每个人都很值得】
典礼接近尾声时,主持人请所有获奖者再次登台。
陆晨拿着奖杯走到韩铮身旁。
韩铮看了一眼他的衬衫。
“合影以后,这件衣服你准备怎么办。”
“洗干净。”
“这么有纪念意义,不留着保存。”
陆晨想了想。
“衬衫还能穿。”
韩铮表情一顿。
“我忽然理解你同事为什么说你不会同意展览了。”
陆晨转头看他。
“什么展览。”
“没什么。”
韩铮笑着站直身体。
镜头从所有获奖者面前缓缓扫过。
有人穿着军装。
有人穿着工作服。
有人穿着普通西装。
陆晨站在人群中,白衬衫上的血迹依旧醒目。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血来自哪里。
……
典礼结束已接近深夜。
工作人员原本安排了媒体采访区。
可陆晨刚走下舞台,十几名记者便同时围了上来。
“陆医生,您今晚连续救治四名伤者,现在是什么感受。”
“请问您当时为什么能第一时间发现老人异常。”
“全国直播抢救是否给您造成了压力。”
“老人的真实身份是否是退休高级将领。”
林工作人员迅速挡在陆晨面前。
“陆医生不接受采访,请大家不要堵塞通道。”
记者仍旧举着话筒。
“陆医生,只回答一个问题可以吗。”
陆晨停下脚步。
所有人瞬间安静。
他看向镜头。
“患者已经送到医院,具体病情和身份涉及隐私,请以医院和家属发布的信息为准。”
说完以后,他直接绕过采访区。
记者们还想追上去,却被安保人员礼貌拦住。
赵明跟在后面。
“你刚才停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准备发表长篇感言。”
“他们堵住路了。”
“所以你只是想让他们让开。”
“对。”
赵明摇头。
“我替记者们感到遗憾。”
……
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凌晨。
陆晨刚进入房间,手机便开始连续震动。
未接来电来自李森、沈小柠、曾大洋以及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微信未读消息已经超过三百条。
医院工作群更是从典礼开始一直刷到现在。
【方姐:陆医生今天的抢救指标严重超标】
【孙吉:建议下次领奖给他配一辆移动ICU】
【吴凡:建议配两个急救车队】
【赵雅琴:建议先让他睡觉】
【孟燕:谁再发消息吵他,明天自己来红区加班】
【沈小柠:到酒店后告诉我】
陆晨先给沈小柠回复。
“已经到酒店。”
消息几乎在发出去的瞬间显示已读。
沈小柠直接拨来视频电话。
陆晨接通后,屏幕里出现护士站的背景。
沈小柠还穿着工作服,头发扎在脑后,明显一直没有下班。
她看到陆晨以后,先从头到脚仔细确认了一遍。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衬衫上的血都是伤者的。”
“是。”
沈小柠明显松了一口气。
“手臂呢。”
“也没受伤。”
“膝盖呢。”
“只是跪地按压时沾了灰。”
沈小柠隔着屏幕看着他身上的血衣。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刚到。”
“快去洗澡休息,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最早一班高铁。”
“我去接你。”
“你明天不是白班。”
“我跟人调班。”
陆晨刚想拒绝,沈小柠已经继续说道。
“这件事不接受反驳。”
陆晨停顿片刻。
“好。”
沈小柠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衬衫别丢。”
“本来就没准备丢。”
“带回来,我帮你洗。”
“酒店可以洗。”
沈小柠立刻皱起鼻子。
“酒店不一定能洗干净。”
陆晨看着她。
“你能洗干净。”
“我可以查办法。”
“那带回去。”
沈小柠满意地点头。
“现在去休息。”
“你也早点下班。”
“等接班的人来了就走。”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结束通话。
陆晨将手机放到桌面,准备去洗澡。
屏幕却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号码。
……
电话接通后,另一端传来沉稳的男声。
“陆医生,我是今晚患者的儿子,我们在医院见过。”
陆晨停下动作。
“老人手术怎么样。”
“前降支已经完成支架植入,血流恢复,目前送入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陆晨点头。
“术后最初二十四小时仍需要重点观察心律和循环变化。”
“心内科主任也这样说。”
男人的声音比医院里放松了一些。
“我父亲身份特殊,今晚很多情况暂时不方便公开,希望你理解。”
“这是患者隐私,我不会对外透露。”
“谢谢。”
男人停顿片刻。
“我叫魏青山,目前在部队任职,军衔少将。”
陆晨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魏先生。”
对面似乎因为这个称呼停顿了一下。
“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
“在医院里,家属身份不影响病情。”
魏青山轻轻笑了一声。
“难怪父亲过去总说,真正的医生眼里只有病人。”
“老人身体基础怎么样。”
“除冠心病和高血压外,平时身体还算硬朗,每天都坚持锻炼。”
“那术后恢复条件不差。”
魏青山声音郑重。
“陆医生,我想再次向你道谢。”
“已经谢过了。”
“医院告诉我,如果现场复苏晚两分钟,父亲大概率等不到急救车。”
陆晨沉默片刻。
“当时正好看见了。”
“不是所有人看见异常都会立刻跳下台。”
“我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