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柠看着布包里的钱,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刘桂兰两只手按在现金上。
“这里一共四十七万。”
“房子卖了三十一万。”
“亲戚那里借了十二万。”
“还有以前存的四万。”
她把布包向陆晨面前推。
“只要你肯收治,这些钱全交给医院。”
周瑞脸色一变。
“妈。”
刘桂兰没有回头。
“你别说话。”
周瑞声音很低。
“房子都没了,你以后住哪里?”
“我住你舅舅家。”
“你舅舅家也不宽敞。”
“我睡哪都行。”
“妈。”
“你活着就行。”
刘桂兰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诊室内瞬间安静。
……
陆晨伸手按住布包,将它慢慢推了回去。
“把钱收好。”
刘桂兰怔住。
“是不是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多少?”
“你告诉我还差多少。”
“我还能去借。”
“我去找以前一起干活的人。”
“实在不行,我还能卖血。”
沈小柠听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
陆晨看着刘桂兰。
“不是钱少。”
“是现在没有能够逆转病情的治疗。”
刘桂兰的嘴唇轻轻发抖。
“你也没办法?”
陆晨沉默了几秒。
“没有。”
这两个字很简单。
说出来却比任何复杂手术决定都要沉重。
刘桂兰像是没有听懂。
她盯着陆晨看了很久。
“电视上说你什么病都能看。”
“电视上的病人,有可以使用的治疗方法。”
“周瑞现在的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肿瘤已经扩散到全身。”
“当前医学技术无法将所有病灶清除。”
刘桂兰用力摇头。
“别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们治不了,不代表你治不了。”
“你不是救过别人放弃的病人吗?”
陆晨平静看着她。
“我救过被误诊的患者。”
“也救过病情危险,但仍有手术机会的患者。”
“周瑞不是误诊。”
“之前医院也没有遗漏能够治愈他的方案。”
刘桂兰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那我们千里过来,就是为了再听一次治不了吗?”
陆晨没有回避。
“如果我为了收下这四十七万,告诉你还有希望。”
“那才是在害你们。”
……
刘桂兰突然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她跪到地面,双手抓住布包。
“陆医生,求求你。”
“你收下他。”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
“你试一试。”
沈小柠立即上前扶她。
“阿姨,您先起来。”
刘桂兰不肯起身。
“你们救救他。”
“他才二十二岁。”
“他还没有毕业。”
“他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我就这一个孩子。”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带大。”
她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能带着他回去等死。”
陆晨起身绕过诊桌。
他俯下身,握住刘桂兰的手臂。
“先起来。”
刘桂兰用力摇头。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我不能答应一个做不到的结果。”
“你那么厉害,怎么会做不到?”
“医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做到。”
刘桂兰哭着看他。
“那我还能找谁?”
陆晨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答案。
他只能将刘桂兰慢慢扶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
长期劳累和一路奔波,已经耗尽了她大部分力气。
沈小柠搬来椅子。
刘桂兰坐下后,仍旧紧紧抓着陆晨的衣袖。
“你再想想。”
“我求你再想想。”
陆晨没有抽回手。
“我会把现在还能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但不会骗你还有根治机会。”
刘桂兰肩膀不断颤抖。
“治不好,还能做什么?”
“止痛。”
“预防病理性骨折。”
“处理可能出现的脊髓压迫。”
“改善呼吸和营养状态。”
“让他剩下的时间尽量少受折磨。”
刘桂兰抬起头。
“剩下的时间有多久?”
周瑞也看向陆晨。
诊室里再次安静。
……
陆晨没有给出一个精确日期。
“病情已经进入终末期。”
“具体时间会受到感染、肺部进展、骨折和脊髓压迫等因素影响。”
周瑞声音平静。
“半年有吗?”
刘桂兰猛地转头。
“你别问。”
周瑞没有看母亲。
“我想知道。”
刘桂兰抓住他的手。
“不会只有半年。”
“你别听。”
周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我们已经听过六次了。”
刘桂兰一下僵住。
周瑞重新看向陆晨。
“半年有吗?”
陆晨沉默片刻。
“很难。”
周瑞点头。
“那三个月呢?”
“有可能。”
“也可能更短?”
“对。”
周瑞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
刘桂兰捂住嘴,哭声再次压不住。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你不怕吗?”
周瑞睁开眼。
“怕。”
“可是怕也没办法。”
他说完,反过来握住母亲的手。
“妈,别哭了。”
刘桂兰哭得更厉害。
“你让我怎么不哭。”
“我还没走。”
“你现在别把力气全哭完。”
周瑞的声音依旧很轻。
“回家以后,你还得给我做饭。”
刘桂兰低下头,眼泪不断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
过了很久,诊室里的哭声才慢慢变小。
陆晨给了他们足够时间。
他没有催促。
也没有用一些空泛的话填满沉默。
对终末期患者来说,很多安慰没有意义。
他们需要的是清晰的信息。
还有真正能执行的安排。
刘桂兰擦掉眼泪,忽然想起什么。
“我们还有一个方子。”
她重新打开布包。
这次从现金下面取出一张折叠很多次的纸。
纸张已经被汗水和摩擦弄得发软。
上面写着二十多种药材名称。
旁边还有服用方式和一个联系电话。
刘桂兰把纸递给陆晨。
“有人说这个能治晚期骨癌。”
“他说以前治好过两个。”
“药已经配了一部分。”
陆晨接过纸。
上面的字并不专业。
多种药材名称存在错别字。
剂量却写得非常大。
其中包括几种具有明确肝肾毒性的成分。
还有来源不明的虫类药材和矿物粉末。
纸张最下面写着一行字。
【七日排毒,四十九日消瘤,服药期间停止一切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