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后门，沈小柠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去菜市场买了鱼和青菜。
摊主认出陆晨，差点把整袋虾一起塞给他。
陆晨坚持付钱。
来回推让两次，沈小柠索性把付款码扫了。
“老板，你照顾好生意，我们照顾好病人，互相都别吃亏。”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家，陆晨负责处理青菜。
沈小柠翻了翻冰箱，突然问他。
“你觉得我今天做鱼，成功概率有多少？”
陆晨抬头。
“需要结合既往数据。”
沈小柠眯起眼。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经过充分准备，值得支持。”
“陆医生，你这句话放到手术谈话里，都挑不出毛病。”
陆晨笑着把洗好的菜递过去。
饭菜端上桌时，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平台核查组发来的初步结果。
同类摘要异常，不止一例。
共发现十七份记录存在更新丢失或风险弱化。
其中四份涉及应当升级评估的患者。
陆晨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确认值班负责人已经接手。
随后回复，原始记录全部保留，明早参与复核。
沈小柠把鱼肉夹到他碗里。
“需要现在回去？”
“暂时不用，已经有人在处理。”
“那先吃饭。”
陆晨点头。
窗外灯光渐亮。
这个晚上，他没有把一顿热饭吃到凉透。
第二天上午，平台核验进入实质阶段。
合作方派来了技术总监。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唐蓁。
她没有带宣传资料。
进会议室后，第一件事是把电脑接上投影。
“我先承认，我们在摘要生成逻辑上做错了两件事。”
何中风抬起头。
这态度，比昨天舒服多了。
唐蓁调出后台日志。
第一处问题，是新附件没有触发风险重算。
第二处问题，是模型把没有新增异常记录，错误理解成状态稳定。
“还有一个设置。”
她停顿片刻。
“低置信度提示，被产品组要求默认折叠了。”
顾长风眉头皱起。
“为什么？”
“用户测试里，有人觉得页面红色提醒太多，看着乱。”
陆晨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却比他说话时更安静。
唐蓁继续展示一封内部邮件。
有人曾经提出，这会削弱临床可见性。
建议没有被采纳。
提出建议的工程师，被调去了另一个项目。
程启航坐在侧面，脸色很难看。
“不能只拿一封邮件说明整个决策过程。”
“所以我们现在核验整个过程。”
顾长风打断了他。
唐蓁合上笔记本的一角。
“我同意暂停，也同意第三方复核。”
她看向陆晨。
“但我希望技术团队能留下来继续整改，不是为了保住合同。”
“是因为这个问题，确实可以改得更安全。”
陆晨看了她几秒。
“先把不能做什么写清楚。”
“可以。”
“任何风险标签，都必须能追溯来源。”
“可以。”
“模型没有把握时，不能替医生编出确定结论。”
唐蓁点头。
“这一条，我会放在第一页。”
陆晨终于把面前的材料推过去。
上面没有复杂的技术术语。
只有十几种真实临床场景。
时间戳延迟。
重复上传。
患者途中恶化。
检查结果互相矛盾。
以及信息不足。
唐蓁翻了两页，神情变得认真。
“这些比我们以前的测试集更难。”
“患者不会为了方便测试，按统一格式生病。”
何中风低头笑了一下。
他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
拿回去用。
会议结束后，苏晚的病情也传来好消息。
连续监护未出现新的恶化。
胸痛明显减轻，循环稳定。
她丈夫拿着一个小布袋，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
陆晨看见时，先停下脚步。
“不要送贵重东西。”
男人赶紧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盒独立包装的小饼干。
“她妈妈做的，我们先问过护士，说能送给科室。”
陆晨看向沈小柠。
沈小柠点了点头。
“登记了，没有夹别的东西。”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原来真以为，不做手术就是没办法。”
“现在明白了？”
“明白一点了，先看需不需要，不是先看能不能做。”
陆晨笑了笑。
“这句话可以记住。”
苏晚后来转入普通病房。
她第一次和孩子视频时，哭得比发病那天还厉害。
沈小柠没有催她坚强。
只是把纸巾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又过了三天，江城进入持续高温。
市里原定的夏季食品展，也到了开幕时间。
活动地点在新建的会展中心。
预计有数千名工作人员、参展商和游客到场。
此前，陆晨参加过一次应急方案讨论。
他提了不少看起来不够热闹的要求。
现场饮水来源必须可追溯。
工作人员餐食供应要单独登记。
医务点不能设在最远的角落。
每条转运线路都要有人负责确认。
活动方一开始觉得繁琐。
但经历过前几次公共事件后，没人敢随便把这些要求删掉。
开幕当天，江城中心医院没有安排陆晨驻场。
现场由经过培训的团队值守。
北川县医院的许清川也带人参加观摩。
他来之前，特意给陆晨发消息。
“这次我想看他们怎么做现场分诊。”
陆晨回复得很短。
“记得看普通情况怎么处理，不要只等大场面。”
许清川回了一个收到。
上午的急诊还算平稳。
陆晨处理完一名反复晕厥的老人，又陪王雨晴复核了一份基层会诊资料。
临近中午，一辆救护车忽然停在门口。
患者是一名会展中心的装卸工。
嘴唇发青，头晕，恶心。
最初考虑高温相关疾病。
吸氧后，指脉氧读数却始终不理想。
赵明刚换好手套，便看向陆晨。
“人能回答，呼吸也不算特别费力，但颜色很不对。”
陆晨走近床边。
患者叫孟广全，四十六岁。
皮肤没有明显热灼感。
胸部听诊，也不足以解释当前表现。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
“吃完饭没多久，先是头晕，后来腿软。”
“还有别人这样吗？”
孟广全摇头，又迟疑了一下。
“跟我一起搬货的小丁，好像也说恶心。”
陆晨抬眼看向监护仪。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提示：异常血红蛋白相关缺氧】
【重点核验：氧运输障碍】
【关联风险：共同暴露事件】
他没有在床边直接宣布病因。
而是让赵明立即安排相应检测，同时复核血气与临床表现。
血样抽出时，护士的动作微微一顿。
颜色偏暗。
不像普通静脉血的感觉。
赵明也看见了。
几分钟后，第二名患者被送入。
同样是会展工作人员。
同样嘴唇青紫，头晕乏力。
陆晨当即联系现场医疗负责人。
“先排查共同餐食与饮水，不要只按中暑统计。”
现场医生原本正在处理第三个人。
听到这句话，立刻把问诊重点改了。
三名患者都吃过同一家配餐公司的午餐。
但菜品并不完全相同。
陆晨继续追问。
“有没有统一提供的汤、凉饮，或者额外调味品？”
电话那头翻动记录。
“都有一份冬瓜肉丸汤。”
“保留样本，暂停同批次供应，通知疾控与现场指挥。”
赵明站在旁边，已经开始补全时间轴。
第一名患者十一点四十五分用餐。
第二名十二点十分。
共同症状出现时间集中在之后一小时内。
这时，检验结果回来了。
异常血红蛋白比例显著升高。
临床诊断迅速收拢。
疑似亚硝酸盐相关急性中毒。
现场情况随之变得紧张。
短短二十分钟，医务点又接到七名类似症状者。
有人把视频传上网。
画面里，一名工作人员扶着墙缓缓坐下，嘴唇颜色异常。
评论区很快冒出各种猜测。
有人说是热射病。
有人说会展中心空调泄漏。
还有人直接喊出了不明传染病。
陆晨没有去看热搜。
他在电话里只问四件事。
现场是否停止供应。
样本是否封存。
患者是否按症状分层。
转运是否得到接收确认。
四件事，必须一件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