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处置原则,现场没有发生二次危险时,最好保持原状,等待专业排爆人员。”赵海峰看向地上的背包,“现在转移,风险太高。我可以先组织全车人员撤离,再扩大封锁范围。”
他说得没错。
未知爆炸装置最忌讳搬动。
没有查清结构,不知道是否存在防拆、防倾斜或其他触发方式,任何动作都可能造成后果。
可列车停在站台正线,背包位于两节车厢连接处。继续留在这里,不仅会让整列车和站台长期处于危险中,还会封锁线路。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爆炸装置此刻根本不在包里。
顾承安知道绝对安全。
赵海峰不知道。
“我已经完成初步检查。”顾承安说道,“装置以手动触发为主,没有发现外露的状态变化。由我负责转运,你们只负责路线警戒和防爆罐就位。”
赵海峰眉头紧锁。
“顾警官,我建议还是等专业排爆组。就算必须转运,也该由穿着防爆服的排爆手执行。”
“防爆服不是金刚不坏。”
顾承安看着他。
“这个装置一旦在连接处起爆,防爆服是保不住人的,车体和线路也要受损。专业组抵达还需要时间,列车不能一直压在这里。”
赵海峰没有让步。
“那更不能让您冒险。您是现场指挥,不是排爆手。”
周围几名特警同时看了过来。
顾承安没有生气。
赵海峰敢顶这句话,说明他不是只会服从的木头。他知道风险,也知道不能让没有排爆资质的上级拿命硬顶。
“赵队长。”
“到!”
“你接到的命令是什么?”
“全力配合您处置现场。”
“那就执行命令。”顾承安语气沉了下来,“防爆罐送到备用股道,我亲自转运。疏散通道上不准留人,沿途关闭无线电发射设备。你找人负责引路,其他人保持安全距离。”
赵海峰下颌绷紧。
两人对视了数秒。
“是!”
赵海峰转身下车,走到门口又停住。
“顾警官,我负责引路。”
顾承安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
这位赵队长,能处。
明知道背包里装着什么,还敢把自己摆在转运路线最前面。真出问题,两个人谁也跑不了。
站台上的行动迅速展开。
乘客开始从远离现场的车门分批疏散。工作人员让他们不拿行李,只带手机和证件,下车后沿固定路线进入站外安全区。
相邻车厢仍保持封闭。
更远处车厢里的旅客隔着车窗看见站台上的特警,终于意识到事情远比广播里说的严重。
没有人再抱怨晚点。
他们按要求坐在位置上,走廊保持畅通。几个刚才偷拍视频的年轻人默默删掉了画面,还有人给家里发了一句“我没事”,随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顾承安站在背包旁边等待。
几分钟后,站台尽头传来急促的口令。
“慢!慢一点!”
“左边抬高!”
“换手,后面的人顶上!”
顾承安透过车门看去。
十几名特警正围着一只重型防爆罐艰难前进。
这东西设计时考虑的是抗爆性能,不是让人徒手长距离搬运。罐体和底座加起来重达数百公斤,外壁能抓握的位置有限,临时配备的小推车又无法通过部分狭窄通道和道床区域。
他们只能用钢管、承重带和人力配合。
前排几人抓着承重带,肩膀几乎贴到罐壁。后排的人托住底座,有两名特警弓着腰,从下方顶住不断下坠的重心。
每走几步,队形就要停一次。
手臂没力的人退到外圈,旁边的人立刻补位。
十月下旬的鹤庆并不热。
可每个人的额头都挂满了汗珠,防弹背心下的作训服也已经湿透。有人手掌被承重带磨破,换手时只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重新抓了上去。
没有人喊累。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不等机械设备。
他们只知道,那只罐子早一分钟到位,列车上的人就早一分钟安全。
顾承安看着这支临时组成的搬运队伍,眼神安静下来。
和平年代没有那么多从天而降的英雄。
更多时候,是一群普通人收到命令,知道前面危险,还是把装备穿好,把该扛的东西扛起来。
防爆罐经过列车旁边时,车窗内的人都站了起来。
一名小女孩趴在玻璃上,问身旁的父亲:“爸爸,他们搬的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是保护大家的东西。”
“他们为什么不用车?”
“因为车过不去。”
“那会不会很重?”
男人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腰,抬手擦了擦眼角。
“很重。”
小女孩不说话了。
她隔着玻璃,朝外面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
附近几个乘客看到她的动作,也慢慢站直了身体。
没有掌声。
现场不能喧闹。
但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站台上,正在换位接力的特警看见车窗后的动作,咬住牙,再次把防爆罐抬高。
“走!”
队伍继续向站台尽头移动。
赵海峰很快返回车厢。
“顾警官,路线已经清空。备用股道位于站场末端,距离站房和正线都有足够距离。防爆罐正在就位,沿途警戒完成。”
“搜爆结果呢?”
“相邻车厢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物品。嫌疑人座位和行李已经封存,暂未发现第二套装置,车站外围也在继续排查。”
“走。”
顾承安戴好手套,来到背包前。
他没有单手去拎提带,而是先蹲下,双手托住背包底部,缓慢抬起。
动作必须做全。
现在只有他知道包里是空的。
如果他随手把背包甩到肩上,再吹着口哨下车,明天有关部门对他的评价就不会是艺高人胆大,而是极端轻浮、不顾现场后果。
能力越大,越要给规则留足体面。
更何况,车厢和站台有完整监控。
后续调查人员会逐帧复盘每一个动作。
顾承安将背包平稳抱在胸前。
赵海峰站在前方三米处,放慢脚步。
“前方车门有五厘米高差。”
顾承安迈过门槛。
“右侧地面有水迹。”
他避开湿滑区域。
“前方转弯,通道宽度一米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站台。
沿途特警全部撤到警戒线外。
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人背对转运路线,负责阻止无关人员闯入。他们不看背包,也不靠近,连对讲机都切换到接收状态,避免不必要的无线电发射。
虽然初步判断为手动触发装置,但未知就是未知。
所有能规避的风险,都要规避。
这时一股风从站场尽头吹来。
顾承安步伐依旧很稳。
背包轻得过分,可他刻意保持双臂承重的姿态。赵海峰几次回头,看见他手臂没有丝毫抖动,心里越发惊讶,暗自佩服。
两人穿过工作人员通道,沿着道床边缘走向备用股道。
石砟不平,轨枕之间存在落差。
赵海峰每走一步都会提前指出落脚位置。
“左脚前方空隙。”
“收到。”
“跨轨。”
“收到。”
“前方平地,距离防爆罐二十米。”
这段路并不长。
可在所有知情者眼中,每一步都踩在危险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