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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我看上你了

    祝融走过来,手肘搁在栏杆上,跟他隔了两尺。

    她换了一身窄袖的短褐,头发松开了,披在肩上。

    “大将军还没歇息?”

    “看看。”

    祝融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将军看这地方怎样?”

    “安静。”

    “就是太安静了。”

    祝融顿了顿:

    “商队不走夜路,寨子里的人天一黑就回屋。要是商路通了,这地方晚上也该有灯。”

    刘衍没接话。

    两个人并排站了一阵,晒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

    “祝融。”

    刘衍先开口:

    “你今年十六岁。商路抽税,断粮反制、跟金环三结掰手腕,这些事谁教你的?”

    祝融侧过脸看他,月光照得她眉眼间的轮廓很清晰。

    “没人教。打出来的。”

    “你父亲没教过你这些?”

    “他教了我怎么杀人。”

    祝融的语气很淡:

    “怎么让人吃饱,是我自己琢磨的。各洞打来打去,打到最后谁也没吃饱。”

    “商队不敢进来,盐、铁、布帛运不进来,皮子、药材烂在山里。谁先想明白这个理,谁就能把各洞拢到一块。”

    她说到这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刘衍:

    “大将军在北边打鲜卑,也是这个理吧?”

    “有一样的,也有不一样的。”

    刘衍把手搭在栏杆上:

    “我把鲜卑打散了,规矩定下来,愿意守规矩的能活。不守规矩的,我杀到他守为止。”

    他停了一下,又说:

    “但鲜卑是外族,打完了得迁、得散、得汉化。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大汉子民,这块地也是汉家地。我要做的是把规矩立起来,不是把你们拆了重做。”

    祝融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开。

    “大将军这话,我信。”

    “为何?”

    “因为鲜卑你都能把他们打服了,何况南中。”

    刘衍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站了一阵。月亮升高了些,照得梯田里的水面反射出碎光。

    祝融转过身,正对着刘衍,两只手还扶在栏杆上。

    她的身量比中原这个年纪的女子高一些,站直了差不多到刘衍鼻头。

    “大将军。”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今晚住我屋里吧。”

    刘衍一时没接上话。

    祝融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自然:

    “银龙洞没有汉人那套规矩。我看上的人,我自己开口。你愿意就来,不愿意我不勉强。”

    刘衍这才把脑子里那根弦接上。

    南中夷人部族的习俗,史书里写得清楚:

    《后汉书》、《三国志》等正史,均提及南中“俗好巫鬼,轻淫佚”。

    意思就是,当地风俗崇尚巫术鬼神之事,放任淫逸放荡的行为‌。

    《华阳国志》说当地“男女同川而浴,相引为戏,嫁娶则自相配合,不由父母”。

    当地少女成年后,在特定时节结伴到山溪里沐浴,未婚男女在溪边自主结合,长辈也不禁止。

    夷人管这个叫“戏游”,也有叫“学艺”。

    诸葛亮南征之后,蜀汉官方也认这个习俗合法,没拿中原婚仪去硬套。

    这也是“南人不复反矣”的重要文化基础之一。

    《三国演义》在银坑洞的风俗介绍部分,原文完整表述为:

    有女长成,却于溪中沐浴,男女自相混淆,任其自配,父母不禁,名为“学艺”。

    地方戏曲中,这个习俗还被和孟获、祝融夫人的早年相识情节绑定。

    演绎出了二人在澜沧江边的溪流中相遇的民间故事。

    ……

    祝融是银龙洞洞主,母系这边说了算。

    她开口邀人,不丢人,也不越礼。

    反过来刘衍要是扭扭捏捏,在她眼里才是奇怪的事。

    刘衍看着她。

    月光下,十六岁的女洞主站在木阁楼的廊道上.

    头发散着,短褐的领口被风吹得翻了一角,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面。

    ……十六岁,该长的都长开了。

    他伸手把她领口翻下来的那角正回去,指背蹭到她下巴。

    “祝融。”刘衍开口,“你想清楚了?”

    “我想事情一向清楚。我看上你了,我开口了。你答不答应?”

    刘衍沉默了一瞬。

    “答应。”

    祝融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往阁楼里面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你倒是跟上啊。”

    刘衍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木阁楼的房间不大,一张竹榻靠墙摆着,铺着褥子。

    窗户没关,风把窗棂上的麻布帘子吹得晃。

    祝融把门从里面拴上,转过身来:

    “大将军,我头一回。你教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耳根有点红,但眼睛没躲。

    刘衍走过去,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低头看着她:

    “永昌事了,跟我回洛阳。”

    “银龙洞怎么办?”

    “你父亲能把银龙洞交给你,你就能把银龙洞交给别人。”

    刘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带来洞主接得住。你跟我回洛阳。永昌的事我会派人盯着。”

    “那行。永昌事了,我跟你走……”

    刘衍不等她说完,揽住腰肢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往怀里一带。

    祝融身子一轻,“嘤咛”一声中脚下已离了地,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攥住他襟口,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那里面像一头盯住猎物的狮子,强势、霸道。

    “头一回?”

    他低头看她:

    “那就记好——从今晚起,你是我的人。”

    祝融耳根红透,嘴上却不肯软:

    “这里……这里是银龙洞。”

    刘衍抱着她往竹榻边走:

    “你方才不是问我答不答应?我答应了。答应了,……你就是我的。”

    他把她放在榻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把人儿圈在臂弯里。

    “再说一遍。”他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蹭了一下,“看上了谁?”

    祝融被他捏着下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偏偏声音却软了下来:

    “……你。”

    “大点声!”

    “你!刘衍!”

    他低笑一声,俯身下来,唇贴着她耳廓,滚烫的气喷在她颈侧:

    “记住这个名。以后有人问你男人是谁,就照方才这个劲儿给我喊。”

    ……

    ……

    窗外的风把麻布帘子吹开了一角,月光漏进来,照在竹榻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远处梯田里的蛙声一阵接一阵,偶尔有夜鸟从山谷里掠过去,翅膀扇了两下,声音就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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