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刘衍从银龙洞返回。
从银龙洞到不韦百余里，一行人不急不缓，走了两天。
六月二十二，午后。
一行二十余骑抵达不韦城。
日头偏西，城墙上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吕凯在城门口迎着，见刘衍翻身下马，忙迎了上去：
“大王一路辛苦。”
“还好。”
刘衍把缰绳递给陈到：
“奉孝他们呢？”
“都在郡守府等着。”
刘衍进了议事厅，郭嘉、法正、李恢三人围着木案坐着。
案上摊着永昌舆图，几处用朱砂画了圈。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起身。
郭嘉先开口：
“大王去了十日，比预想的多了三天。”
“多走了一趟银龙洞。”
刘衍在主位坐下：
“先说说八纳洞。”
他接过旁边送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把与木鹿大王谈话的大致内容讲了。
最后说道：
“但他也说了，大比那天他不听我调遣。”
郭嘉听完，手中的铜钱转了转：
“木鹿大王这个人，他不站朵思那边，也不站大王这边。他站自己。”
法正接话：
“但哪怕是他，也同样需要商路。”
“八纳洞在林区深处，盐铁布帛靠外面运。大王拿商路做文章，正好打在他痒处。”
李恢点头：
“木鹿大王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心思，他就想过自己的日子。这种人，给他好处，他不一定谢你；断他商路，他一定跟你急。”
“所以他大比那天不会跟朵思一条心。”郭嘉下结论：“但他也不会替大王摇旗呐喊。”
“他到场，就是看。看大王能不能压住朵思，谁赢了，他就跟谁谈。”
刘衍放下茶碗：
“这点跟我判断一样。至于银龙洞那边……”
他顿了一下。
郭嘉抬眼看他，等他说下去。
“银龙洞的立场已经分明。”
刘衍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舆图上，语气平静：
“祝融认‘大汉子民’这四个字。她……会站在我这边。”
法正拿笔在竹简上记了一下：
“银龙洞汉化最深，诉求也明确。她归附，在情理之中。”
刘衍没接话。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脑子里闪过银龙洞木阁楼廊道上的月光、祝融散开的头发、窄袖短褐领口翻下来那一角。
他想起她站在榻边说“大将军，我头一回，你教我”时的耳根，还有那双修长的腿。
祝融那双腿确实长。
穿着衣服的时候就已经能明显的看出来，……扛在肩上，就更明显。
她十六岁，在这件事上完全是个新手，但承受能力却出乎意料的强。
想来跟她那身武力有关。
一个女性，单挑能和赵云正面硬刚而不败，身体素质摆在那里，这是“天赋”。
他把茶碗放下，把这些旖旎的念头压回去。
“银龙洞的事先这样。”
刘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接下来几天没有更多行动，等大比。”
郭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问。
接下来几日，刘衍在郡守府歇了下来。
吕凯把各洞的粮册、户口、商路关卡记录进行整理。
法正着手拟一份“永昌商路章程”的草稿，郭嘉在旁提修改意见。
李恢则派人往金环三结等四个老洞主的地盘上打探动静。
七月初一，卯时。
不韦城北门外，四千余人马列队完毕。
一千骑兵在前，陷阵营居中，其余步卒殿后。
刘衍骑踏雪乌骓，身穿麒麟明光铠，腰悬倚天剑，马鞍旁挂着落日弓。
郭嘉、赵云等文武随行。李恢留守不韦。
刘衍扫了一眼队伍，朝陈到点了下头。
陈到策马上前，开口高喊：
“出征！”
号角声响，大军开拔。
从不韦到秃龙洞二百里，沿兰沧水西岸走。
若是轻骑快马只需两日，但大军行军却需五天。
头两天沿商道走，路边有田有寨。
第三天进山。
路窄了，一边是崖壁一边是兰沧水。
郭嘉边走边观看着地形，跟法正说：
“南中多山，永昌更是地无三里平，难怪这里的各洞主谁都不服谁。”
法正点头：
“朵思搭台子拢人，再占主场，大比场上他要提什么章程，别人不好驳。”
七月初四，傍晚。
大军在一处河谷的缓坡处扎营。
中军大帐前燃起了一堆篝火，刘衍与麾下文武围坐成一圈。
陈到先开口汇报：
“大王，派去秃龙洞方向的斥候回来了。”
刘衍接过亲卫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说。”
“七洞洞主已经全部抵达秃龙洞外围。带来的人数也已经清楚，基本都在三千左右。”
陈到顿了顿：
“朵思大王作为东道主，他的兵力估计不会少于一万。八洞加起来一共有三万余人。”
郭嘉把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
“从以往比斗的模式来看，大比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但拉不出三千兵的，基本没资格上大比的台面。”
刘衍点了点头：
“朵思方面还有什么动静？”
陈到回答道：
“朵思先后宴请了各洞洞主，说是东道主待客之礼。其他洞主都去了，唯独祝融没去。”
刘衍嘴角微动，但很快就收了起来：
“大比的规则呢？”
“还没宣布。朵思放话出来，说规则得等大将军到了才公布。各洞主都在等。”
法正笑了一声：
“这个朵思，小心思不少。规则他定，但要等大王到才宣布，既把大王架了起来，又不会给大王任何准备的时间。”
郭嘉把手中铜钱收了起来：
“不止是针对大王，他先后宴请诸洞主，也是在探他们的态度。规则没公开，并不代表私底下不透露。”
刘衍把手中茶碗放下：
“也就是说，朵思会给他认为站在他这一边的那些洞主先透露规则，让他们有更多准备的时间。”
“这所谓的大比，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公平。”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往上窜了窜：
“明天到秃龙洞，先扎营。见了各洞主再说。”
七月初五。
大军从河谷拔营，沿兰沧水继续北行。
走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山势渐开，一片大平坝出现在眼前。
平坝中央是一座土城，城墙用夯土筑成，高约两丈，城头插着秃龙洞的旗号。
土城外围散着七八处营地，各色旗帜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