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素梅和美玲去看曹丽娟，还没说上话，沈学刚就先说了句‘小磊去同学家了’。
素梅和美玲当时没感觉出什么，后来想想，觉得沈学刚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过于刻意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曹丽娟不敢多说什么。”
江明诚眼神一厉：“他拿孩子威胁曹丽娟？”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明诚说：“二哥，这事我来办，我找两个靠得住的人，在沈家村附近蹲几天。
看看沈学刚平时什么动静，有没有人看见他对曹丽娟做什么。
另外，得找机会单独见见曹丽娟。”
“找人把沈学刚支走。”
“我来想办法。”江明诚说。
林国强点头：“行，你安排，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暂时不用，这事你出面不合适，我是公安局的，名正言顺。”
“那行。”
林国强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明诚，老沈走了，他媳妇要是在沈家受欺负，咱们不能不管。”
江明诚站起来：“二哥，你放心。
老沈的媳妇，就是咱们的弟妹。
谁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
为了单独跟曹丽娟聊聊，江明诚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先找了沈家村一个跟沈学刚相熟的村民，姓赵，四十来岁，在村里开小卖部，跟沈学刚平时爱凑一块喝酒。
江明诚让赵老板把沈学刚叫走。
赵老板得到授意，骑自行车到沈家，隔着院墙喊：“学刚！村上修水渠占了你家地头，村委会让你赶紧去一趟，商量补偿款！”
沈学刚正在院子里磨镰刀，一听有钱赔，把镰刀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占了多少？补多少？”
“具体不知道，反正让你去商量。
你去晚了，别人家先签字，剩下的钱可就没你的份了。”
沈学刚把镰刀往墙根一靠，换了件干净褂子，推出自行车就往外走：“爹，娘，我去趟村委会！”
沈父在屋里应了一声：“去吧，别跟人吵吵，好好说。”
沈学刚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拐出巷子就没影了。
这边沈学刚刚走，那边江明诚又安排了一个人，是村东头的刘婶，跟沈母平时一起纳鞋底唠嗑的。
刘婶跑到沈家院门口，拍着大腿喊：“老嫂子！县里民政上来人了，说学军那抚恤金还有一笔没发完，让家里老人亲自去签字！
人家在村委会等着呢，过了晌午就走！”
沈母正在灶上刷锅，手都没擦就出来了：“还有一笔？多少？”
“人家没说，反正让赶紧去，带上户口本还是啥的。
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沈母扭头冲屋里喊：“老头子！快换衣裳，去村委会！学军还有一笔抚恤金！”
沈父从屋里出来，一边系扣子一边问：“啥抚恤金？”
“别问了，去了就知道，快点快点！”
老两口换了衣裳，关了院门，一前一后往村委会走。
他们刚离开，隔壁家的二小子跑来找沈磊：“小磊，走啊，去村口打弹珠！我新赢了五个玻璃球，可好看了！”
沈磊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戳蚂蚁窝，一听打弹珠，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妈让我在家待着……”
“你妈睡觉呢，你出去玩一会儿怕啥？走嘛走嘛！”
沈磊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门关着。
他犹豫了一下，跟着二小子跑了。
沈家院子空了。
江明诚带着两名民警从墙角处走出来。
一个是他手底下的老民警，姓周，四十多岁，办过不少案子，嘴严手稳。
另一个是女警，姓陈，三十多岁，微胖圆脸，说话慢声细语，在所里专门做妇女工作，经她手调解的家庭纠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三人走到院门口，看到院门虚掩着。
江明诚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东厢房的门半掩着。
江明诚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门板。
“谁啊……”里面传来曹丽娟的声音，有气无力。
“弟妹，是我，江明诚。”
“进来吧。”
江明诚推开门。
曹丽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沈学军的照片，眼睛红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看到江明诚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她愣住了。
江明诚走进屋，面色郑重：“弟妹，学军走了，你心里要是有什么委屈，尽管开口，不用担心顾虑什么。
有我这个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在，有国家给你当后盾。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保护你，还有你的孩子。”
曹丽娟张大了嘴巴，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明诚看出她的顾虑，往门外看了一眼：“你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跟陈姐说。
你不用担心沈学刚，他被我们支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可以慢慢说。”
他给陈姐使了个眼色，带着老周从屋里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两人在院子里守着。
陈姐在曹丽娟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曹丽娟的手冰凉，指头僵得跟木棍似的。
陈姐把她两只手都拢在自己掌心里，放轻声音：“丽娟，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曹丽娟轻轻点了下头。
陈姐没急着问正事，先跟她拉家常：“小磊今年七岁了吧？上一年级？”
“嗯……一年级。”
“学习咋样？”
“还行，老师说他脑子快，就是坐不住。”
“男孩都这样，我家那个小时候也坐不住，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等大点了就好了。”
曹丽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陈姐又问：“你娘家是哪儿的？”
“曹家洼的。”
“曹家洼我知道，那地方出花生，我姥姥姥爷就在那一片，你爹妈身体还好？”
“还行，就是老了，腿脚不利索。”
这么聊了几句，曹丽娟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手也不那么僵了。
陈姐这才慢慢把话头往正事上引：“丽娟，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曹丽娟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嘴唇抿紧了。
陈姐没催，就这么握着她的手，等着。
曹丽娟像是鼓足了勇气，颤声说：“是…是沈学刚捆的。”
“别紧张，慢慢说。”
曹丽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我丈夫沈学军常年不在家，有一回，沈学刚跟他媳妇王翠香吵架，王翠香气得回了娘家。
沈学刚喝得酩酊大醉，闯进我屋里。
我让他出去，他却直接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