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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向通缉犯弯腰

    王季茞在1907年留学美利坚,是第一批官费留美的女学生。

    1918年,她获得了芝加哥大学化学博士学位。

    说话间,后厨的菜得了。

    贵婶儿把菜端上来,三个热菜是老爆三‌,独面筋和八珍豆腐,两个凉菜是姜汁皮蛋和拍黄瓜。

    郑毓秀又起身去了后头,出来手上多了一瓶衡水老白干。

    闻着这味儿,袁凡涕泪横流。

    可怜见的,总算能吃顿饭了!

    他顾不上别的,先夹了筷子猪肝,闭着眼睛嚼了几下,从嘴巴到喉咙再到肠胃,全都欢喜得蹦起来。

    津门有四大家常菜,首道就是这道老爆三。

    爆的三样是猪肝、腰子和里脊,这三样东西各有各的讲究,火候但凡有一点儿不到位,这菜就不对了。

    见袁凡这没出息的样儿,张伯苓摇头夹了筷子皮蛋,笑道,“我听说王季茞也是个好吃的,最喜欢吃皮蛋和燕窝,她的博士论文就是皮蛋和燕窝的研究,呵呵……”

    猪肝下肚,袁凡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端起酒杯磕了一个,“郑姐,您都巴黎大学的博士了,还开嘛饭馆啊,南开正想开一门法学,您得回去!”

    郑毓秀的酒杯顿在空中,“张叔儿,我现在还回不去吧?”

    张伯苓脸色一凝,没有言语,盯着自己的酒杯看了一阵,仰脖子喝了下去。

    酒杯重重一顿,接着是一声长叹。

    “叹嘛气啊,不就是一通缉令么,都过去十多年了,回头找人给解了不就得了?”

    袁凡满不在乎,多大的事儿啊。

    “也是啊,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了凡,你跟曹大总统,跟顾少川都说得上话儿,他们会卖你这个面子的!”

    张伯苓一拍桌子,仰脖子就是一杯,老白干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火线。

    “顾少川?了凡还认得顾总长?”

    郑毓秀笑眯眯地端着杯子,喝酒的速度比俩老爷们丝毫不慢。

    “何止是认得,他们俩还是……”

    张伯苓哈哈一笑,陪了一个,说到一半他也迷糊了,“了凡,你和顾少川,算是嘛关系啊?”

    “连襟……前连襟?”

    他们这关系怪异,三人齐齐一笑。

    和郑毓秀喝了几杯,看着这个奇女子,袁凡百感交集。

    列强威逼,国家罹难,堂上衮衮诸公当起了缩头乌龟,只有一个女子挺身而出!

    这个女子,还是被他们通缉的罪犯!

    “郑姐,就是这枝玫瑰?”

    袁凡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柜台后边儿,端详着镜框中那枝枯萎的玫瑰。

    枯黄,脆弱,如同被遗忘的时光。

    袁凡走回来,没有落座,而是站在郑毓秀跟前,身子深深地弯了下去。

    来到这片时空,他只行过一次大礼,是对曹锟。

    不是因为曹锟手握天下权,而是因为他同意对倭经济绝交。

    除此之外,他两世为人,从来不曾弯腰。

    甭管是面对偶像,向严修,向鲁迅,还是面对威权,向总统,向国王。

    今儿他又弯腰了,向一个通缉犯弯腰!

    “嗨,了凡,你这是干嘛……”

    郑毓秀一惊,赶紧伸手来扶,肩膀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像是一座五指山,直愣愣地将她定在椅子上。

    高手!

    郑毓秀一时大惊。

    她先就知道袁凡不是凡人,不只是鹤立鸡群的气质,更是因为,那小汽车现在还在马路对过守着。

    但她真没发现,袁凡居然还有这么一身功夫。

    郑毓秀的功夫已经很是了得了,哪怕就是遇上暗劲高手,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没有还手之力。

    她却是不知道,袁凡先是嗑了半年的全鹿丸,就已经能倒拔垂杨柳了,后来接着嗑猊犀丹,又是小半年了,气血更是夸张。

    现在再让他去八道湾,周二先生院子里的樱花树,要不了十分钟,他就能全给拔了。

    绝对不会比拔葱难多少。

    “毓秀,你就受着吧。”

    张伯苓坐那儿有些心酸,他仰头喝了一杯,酒气一吐,满脸惭愧。

    说实话,面对郑毓秀这样的女子,老爷们儿都会无地自容。

    也就是他的辈分在这儿,不然的话,他也得来一个。

    “张叔儿,你们这是干嘛啊?”郑毓秀肩上一松,难得有些扭捏。

    袁凡直起腰来,朗声笑道,“郑姐,您尽管收拾东西,想嘛时候回,咱就嘛时候回!”

    “啪!”

    郑毓秀脸都笑成了开水,冲后厨一拍桌子,“贵叔贵婶儿,听到了吗,都过来喝一杯!”

    贵叔两口子是郑家的老人儿,家里有老有小,现在听说能回去了,一时间涕泪交加。

    这顿饭吃得有滋有味儿,再聊了几句,张伯苓一声怪叫,“剑桥大学交换生?”

    那声音,比黄花闺女听到西门大官人开车还要激烈。

    张伯苓吃了两片腰子压压惊,没压住。

    他噌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出去跑两圈儿!”

    他拔腿跑到门口,又转身招呼袁凡道,“你别走啊,我马上回!”

    袁凡没去管他,乐呵呵地跟郑毓秀唠起了家常。

    在此之前,袁凡觉得胡适家的江冬秀就够虎了。

    那是没见着郑大姐。

    在郑大姐跟前,江冬秀就是小白兔。

    郑毓秀她爹是个文官,她妈却是将门之后。

    打小就不服管。

    五岁的时候,她就把裹脚布给剪了。

    十三岁的时候,知道家里给自己发了个男人,她不等不靠,不喊不叫,自己给男方写了一封退婚信。

    因为这个,她们家从广州搬到了津门。

    闺女不好带,她爹听说严氏女塾有两把刷子,就托人情将她送了进去,让张伯苓管教她。

    所以张伯苓才说认识她那就早了,都二十年了。

    “了凡,了凡!”

    张伯苓嘿咻嘿咻跑回来,脸上还是一脸兴奋,一把将袁凡拽起来,“别吃了,走,去你那儿好好合计合计!”

    “哎哎,伯苓先生,注意风度!”

    袁凡夹了块面筋塞嘴里,“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淡定,淡定!”

    张伯苓这会儿力气大得吓人,可以单手挽奔马,“一口是吃不成胖子,但一口一口可以!”

    袁凡被他拉扯着出门,眼里那个哀怨,都能拉个二泉映月了。

    好容易吃顿饭,又给搅和了,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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