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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自在僧

    这什么夏笏车,原来是老洋人的师爷,像是抱犊崮上的吴步蟾。

    他爹估计是想当官想疯了,又是笏又是车的,结果送上了梁山。

    好吧,这也算条路,只是没走通。

    老洋人挂上城门楼子之后,夏笏车也没了去处,就捡起了老本行。

    他的老本行是行骗。

    江湖行骗,有蜂麻燕雀之说。

    蜂是团伙行骗,麻是单枪匹马,燕是美人局,雀是连环套。

    夏笏车单枪匹马,就是一麻,或者说是一马。

    泾阳吴家是陕西首富,这段时间,他就盯上了吴家,想要狠狠捞上一笔,不曾想,却搜集到了李仪祉这个情报。

    夏笏车当机立断,该出手时就出手,刻了萝卜章,造了公函,拎着公文包就来了。

    夏笏车交代完,吴宓一挥手,两名“学生”就扑了上去,一根麻绳熟练地套了上去,像绑棉包一样,绑了个结实。

    李仪祉惊疑不定,上前冲袁凡拱手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来此有何贵干?”

    都这会儿了,要是还觉着人家只是个剃头匠,那真是缺心眼儿了。

    剃头匠微笑还礼,“在下袁凡,华国教育文化基金会理事。”

    这个剃头匠,当然就是袁凡了。

    他在崤函古道上,让两个剃头匠给堵了,将人胖揍一顿之后,缴获了战利品,剃头挑子两副。

    袁凡心思一动,留下了一副。

    前世看多了微服私访的戏码,他现在下来干个专员,不妨也学上一学。

    为了这个,他和小满在赶路的时候,还特意学了几天陕西话。

    别说,小满天天给小花洗澡,学起洗头来,上手还倍儿快,很快就掌握了一门手艺。

    至于袁凡,以他现在的手上功夫,别说剃头,就是割双眼皮,都是小菜一碟。

    手上这夏笏车,之所以这么配合,不问可知,也是享受了和那倭奴猪头三郎一样的待遇,中了一道同声相应符。

    小满洗完了一个头,擦了擦手,扯开上头的抽屉。

    剃头挑子冷板凳的一头,有三个抽屉,上头这个是用来放钱的,现在用来放文件印章。

    他翻出一份公函,交到李仪祉的手上,又走了回去,招呼了一个学生,接着洗头。

    李仪祉接过公函,上头还有两个浅浅的手指印,从顶上的红头到页尾的红戳,跟那夏笏车的几乎没有区别。

    再想想对方那一口流利的黑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这不会是个连环套吧?

    “袁先生,您别怪我冒犯,您还带了别的函件么?”

    呃,袁凡瞧了一眼地上的夏笏车,明白了,这是让自己自证。

    开玩笑,就是放在后世,自证都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如今连个天眼都没有,您让我自证,这不是难为人么?

    “袁凡?南开袁了凡?”

    吴宓一拍脑门儿,像是得了小红花的小盆友,“是么?您是那个袁了凡么?”

    看着这位爷的神情,袁凡憋着笑,“要是南开没有第二个袁凡,那就是在下了。”

    吴宓脚下一疾,冲上来抓住袁凡的胳膊,“久仰袁先生的命理卜算,天下一绝,在下心仪已久,您一定要多多指教啊!”

    袁凡胳膊一抖,与吴宓就拉开了距离,“凡事有始有终,且待我干完了这趟活计,再说其它的事儿!”

    他一伸手,刚才洗完头的那位让他按在座椅上,接着动起了剃刀。

    话说八十多个脑袋,还只剃了五十来个,这干事儿,讲的就是干一行爱一行,必须有始有终。

    李仪祉毕竟回陕西有一年多了,对袁凡的事儿不太清楚,见袁凡不咸不淡的,上来拉着吴宓,询问情况。

    吴宓知道袁凡,倒不是因为他是南开校董,这年月的学校多了,是个学校就有一堆校董,他哪关心得过来。

    他就是听说了袁凡算命的事儿,一卦千金啊,多么令人神往!

    这人啊,最怕对比,瞧瞧自个儿,白送人卦都没人要,卦来卦去,也就是一教授。

    瞧瞧人家的卦,不但卦成了校董,还卦成了爵士,去西苑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这么牛皮的么?

    吴宓只说了一鳞半爪的,就让李仪祉拍案惊奇了,世上还有如此奇人!

    接着他就拍了拍吴宓的肩膀,两人对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吴宓瞧着是个小迷弟的模样,但他央着袁凡显露手段,不只是见猎心喜,更是证实手段。

    是李逵还是李鬼,一招可现。

    他的这一手,比李仪祉那直愣愣地求自证可是高明多了。

    终于,又过了个把钟头,全部八十多个头,全给拾掇完了。

    袁凡放下剃刀,拍拍手,“李校长,在下这手艺还成?”

    李仪祉几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在一旁干等了许久,现在一瞧,一水儿平头,这精气神果然就上来了。

    “这手艺,不赖!不赖!”

    “您满意就好,”袁凡一伸手,“诚惠,十块!”

    李仪祉嘴角抽了一下,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吴宓,掏出钱包,数了十块银元出来。

    袁凡接过银元,在手里垫了垫,往抽屉里一搁,银元哗哗的倍儿清脆。

    小满眼睛都眯起来了,今儿这两个钟头,顶一个月工资了。

    叔儿说的不错,艺多不压身,这不是又赚着钱了?

    吴宓干笑两声,“袁先生,您看我……”

    “瞧您的面相,本是好的,是有福之人,可惜了啊……”

    没待吴宓说完,袁凡就是一声长叹。

    这声长叹,叹得吴宓心底发毛,“可惜什么,还请先生往细里说说!”

    袁凡的目光从吴宓头顶扫过,啧啧摇头,“您打生下来,这小名就取错了,因此就染了白乐天之苦,得僧人自在之乐也!”

    “额滴个神……”

    吴宓倒吸了一口神气,多年不说的陕西话都差点飙了出来。

    他有一个小名,名叫“秃子”。

    这个小名太羞耻了,打懂事起,就秘而不宣,也不让别人叫,别说外人,就是吴家五院,都没多少人知道。

    没想到让袁凡一语道破天机,还拿白居易的事儿打趣他。

    白居易老来秃头,头发掉个精光,他郁闷得死,写了首诗,就叫《嗟发落》。

    意思是早上梳头掉一把,晚上睡觉掉一把,掉到后来,“因悟自在僧,亦资于剃削”,他总算明白,和尚为毛要剃度了。

    光头不用掉头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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