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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糊涂男

    吴宓越想越是心惊,不自禁地摸了摸脑袋,真不多了。

    尤其是他的表字就叫“雨僧”,这都是被那个“秃子”给祸祸的?

    “假如只是个小名,那还是小事儿,头发不过皮毛,不会伤及根本,可大名就坏了!”

    袁凡这次是真的叹息,很多人百无禁忌,取名跟玩笑似的。

    可有时候很多事情就像一面镜子,你当它是玩笑,它也当你是玩笑。

    “这位先生,您这一生,不识庐山真面目,活了个糊涂,就是个糊涂男子啊!”

    嚯!

    这下不只是吴宓呆若木鸡,连李仪祉都惊呆了。

    吴宓的那个小名秃子,李仪祉不知情,但吴宓的大名,他却是一清二楚。

    吴宓的原名叫吴陀曼,吴宓是他自己改的名字。

    之所以改这个名儿,还有一段典故。

    吴宓十八岁那年,去上海求学,读的是圣约翰大学。

    吴宓虽然出身不差,但毕竟是关中子弟,到了十里洋场,隔着两栋楼都能闻到那股子土气,每每被一些小洋奴所嘲笑。

    这天他去上课,一进教室,满堂哄笑。

    原来,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糊涂men。”

    吴陀曼和糊涂men,这个谐音梗让吴宓很受刺激,当晚就改了名字。

    “李校长,这位先生,我这手艺还过得去么,此袁凡可是彼袁凡?”

    李仪祉一个激灵,要知道,这从头到尾,吴宓可是没有通名的!

    再说,就是袁凡提前踩了点,吴宓改名都改了十多年了,袁凡又从哪儿知道那“糊涂men”去?

    李仪祉又拿起那公函扫了一眼,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容,“李某失礼了,袁先生勿怪!”

    “袁先生!了凡先生!”

    吴宓突然大叫一声,从石化的状态中醒来,“了凡先生,这糊涂之状,如何才得消除解脱啊?”

    “您说笑了,命理之学,不过小道,所谓“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难得糊涂,又何必消除,又何谈解脱呢?”

    袁凡淡淡一笑,打了个太极推手。

    为了自证,已经免费给你半卦了,怎么着,还要免费给算全乎了?

    他转头看向李仪祉,“李校长,要是方便的话,咱开始办正事儿?”

    “好的好的!”

    李仪祉拉了一下吴宓,走到袁凡身侧,引手相邀,“袁先生还请跟我来!”

    抬步之时,他对汪胡桢使了个眼色,汪胡桢心领神会,赶紧招呼所有的“学生”入座。

    等李仪祉带着袁凡一圈儿兜下来,学生也整好了,汪胡桢在上头给他们授课。

    “我们面前这条黄河,患在泥沙,泥沙之患,泥患为轻,沙患为重。”

    “泥沙本应随河流入海,但沙因为其重,大都逐步沉于河床而不能泄运。”

    “泥沙发于陕西以上,到了河南便开始沉河,渐次下来,河南最重,河北次之,到了山东,则是泥多而沙少了……”

    袁凡静静地听了一阵,走了出来。

    李仪祉有些忐忑,“袁先生,我们学校的课堂景象如何?”

    袁凡嗯了一声,“授课老师虽然年轻,但水平不差,哪怕是在南开,也担得起一个教授。”

    李仪祉喜形于色,只是还没等他的笑容完全绽开,又听得袁凡接着道,“可惜的是,贵校还有两个不行。”

    李仪祉笑容一滞。

    “第一个不行,贵校学生太少了,不过八九人,这个实在是……”

    “了凡先生,您这也能看得出来?”

    李仪祉还想辩解几句,旁边的吴宓就咋咋呼呼的,一下就将底儿给漏了。

    “这有何难,居移气养移体,是公人是学生还是奴仆,不过是一眼之事。”

    好吧,李仪祉也放弃抵抗了,照袁凡的说法,他连里头的成分都看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认为的学生,还不是一码事儿。

    袁凡所说的八九个学生,说的是吴宓带来的吴家子弟,那里头的确有几个学生。

    李仪祉认为的几个学生,那是水利局的公职人员。

    “第二个不行,这校舍空空如也,这都不是陋室了,这是“空门”啊……”

    “不是,袁先生,学校虽然拮据,但怎么也不能说是空的吧,这些桌椅板凳,床铺大灶,能是空的?”

    李仪祉终究还是想要抢救一下。

    袁凡淡然看着他,似笑非笑,“李校长,您确定这些物件儿,都是学校的?”

    吴宓头皮都发麻了,“了凡先生,这人有气儿,您能瞧得出来,这桌椅板凳难道也有气儿?”

    “没有,平常的桌椅板凳,要不是古董的话,是没有气儿的,但是……”

    袁凡顿了一下,走到一条春凳跟前,脚背一挑,将春凳翻了个个儿。

    春凳的背面,赫然写着俩字儿。

    “东吴。”

    这个东吴跟三国孙十万没有关系,说的是吴宓所在的泾阳吴家。

    吴家分做五房,有东西南北中五个大院,东吴就是说的东院吴,而吴宓则是西吴的嫡系子弟。

    袁凡的眼睛太毒,把什么都看穿了,那就啥都不用说了,给自己留两分体面。

    李仪祉轻叹一声,“雨僧,这次多谢援手了,我再跟袁先生讨教几句,你先带人撤离吧,也代我向各房长辈带个好,说改日我上门拜谢。”

    这次的事儿虽然不成,但吴家的帮忙是实实在在的,这份情必须领。

    吴宓应了一声,也有些沮丧。

    他虽然给卜了个卦,卦象不成,但真到了不成的时候,还是空落落的。

    “吴家的人都出来,搬家伙事回了!”

    吴宓一声吆喝,顺带着将那假专员夏笏车也扛走了。

    夏笏车一脸绝望,他是老洋人的余孽,被官府拿了,脖颈上这六斤半,指定是得要上城门楼子了。

    随着吴家的长龙离开,热闹的老屋又冷清了下来,犹如迟暮老人的回光返照。

    袁凡倚着大门,目送长龙,“李校长,听说您是柏林皇家工程大学的留学生?”

    听袁凡问及往事,李仪祉有些恍惚,“是啊,我在那儿学了四年。”

    “听说,您成绩优异,却没等到结业,学位都没拿便辍学回国了,这又是为何呢?”

    袁凡在动身时,便打听过李仪祉的履历,对他很感兴趣。

    “那年啬庵先生想要筹建河海学校,但国内水利人才稀缺,便给先生拍了电报,先生当时的毕业论文都准备好了,收到电报,连夜买票回国,太可惜了啊!”

    汪胡桢在一旁插话,满脸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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