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里头好东西还真不少，了凡先生，待会儿我用您这牌叫两嗓子！”
小德张原本有些满不在乎，觉得李景林肯定是糊弄事儿，可一翻册子，还真是出乎他的意外，李景林这次还真是出了血了。
等他翻到后头，心下了然了。
原来还有袁凡的事儿。
既然将这位爷给圈进来了，那就不太好糊弄了。
看到这个场面，袁凡也挺满意。
他现在有钱，本来就有四十万，徐树铮又送来了七十万，是货真价实的百万富翁了。
既然有得用的东西，那就是到了花钱的时候了。
今天的人并不多，除了楼上的包房，坐下边的散座也就百八十号。
津门有钱人多，但刨掉李景林惹不起的，再刨掉李景林瞧不上的，也就这么多了。
一杯茶刚喝了几口，两点整了。
一位干瘪的老头从后台出来，拄着拐上台，老头穿着绸褂，带着瓜皮帽，走几步还干咳两声，像是个账房先生。
“哈哈，原以为会是李氏兄弟，不想倒是见着了金朝奉！”
“瞧您说的，今儿这豆芽菜，李氏兄弟吃的着么，不就得金朝奉这张三爷来吃么？”
东天仙戏园子的东家是两兄弟，李永发和李永庆，按理说这儿是他们的一亩三分地，就该是由他们哥儿俩来主持场面。
不曾想李景林别出心裁，请来了当铺的老朝奉。
如今津门当铺贼多，只说老城厢这一块儿，就不下四五十家，最有名的就是庆德当。
庆德当的老朝奉，就是这位金朝奉金云辉。
很多人不知道，开当铺其实也是高危行业，最容易遇到骗子。
什么假珍珠假瓷器假玉器嘛的，都往当铺送，露怯了大不了挨顿揍，要成了就是一大笔进账。
隔三差五的，当铺就会上演砸珍珠烧书画之类的戏码，反骗那些骗子。
坑踩多了，骗子也精了，一般的骚操作他们压根儿就不信，您爱砸不砸爱烧不烧，爷们儿反正是不回来赎当了。
有次庆德当也走眼了，收了一匣子假黄金。
金云辉不走寻常路，当铺的话骗子不信，他找个能让骗子相信的。
第二天衙门出了告示，当铺遭了贼了，存当的物件儿被偷个精光，市民朋友热心提供线索，一经证实必有重赏云云。
第三天当铺开门，骗子果然来了，金云辉一战成名。
“金朝奉……”
“金朝奉，今儿怎么是您呐？”
园子里有不少人认识这老头，有的更是跟老头打起了招呼，其中就有刘髯公。
他擅长一门手艺叫“当抵当”，还曾经把这门独门绝技，对袁凡倾囊相授。
很多人以为当铺吃的是穷人的买卖，是穷人离不开当铺，这其实是误会大了。
穷人只有一条贱命，有嘛东西是能入当铺的眼的？
当铺做的是富人的买卖。
看看凤姐，时不时就拿出个金项圈，让拿去当铺当个二百两。
看得出来，凤姐的金项圈是真的多。
金云辉循声望去，对众人拱拱手，也没有多话，走到戏台中间。
“诸位秋安，小老儿姓金，在东北角有间小号叫庆德当，蒙督军府的看重，让小老儿来主持这场义卖，您的每一块善款，可能都是救人一命的七级浮屠。
好了，不耽搁大家伙的时间，咱们这就开始。”
义卖毕竟不是拍卖，这年月也没那么多的花活儿和套路。
金云辉交代两句，几个大兵掀开“出将”的帘子，拎着个包裹出来。
走到台前，金云辉摆了摆手，他们没有多话，将包裹打开，四人联手一展，台上一片斑斓浮动，恍惚间，有低沉的虎啸绽响！
这开局的第一件东西，赫然是一张虎皮！
一人拿着皮尺，从老虎的脑门扯下来，一直到尾巴，皮尺一亮，“三米六！”
嚯！
东北虎皮一般也就是八尺，也就是二米四五，但这张虎皮居然超过了一丈，需要四个人才能抻开。
可以想象，这头老虎怕是超过了七百斤！
一时间，不少人蠢蠢欲动。
虎皮常见，但这么大的虎皮却是稀罕了，这眼见着就要猫冬了，要是拿回去给老人做床褥子，老人敢披着蹲海河冬钓去！
“第一件东西，是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的东北虎皮一张……”
金云辉话音未落，下面就是哄堂大笑。
袁凡也是“噗”地一声，一口茶掉头喷在墙上。
看众人大笑，金云辉老脸还是一片淡然。
正所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从小就进当铺学徒，五六十年下来，开口就是这个，一下子哪里改得过来。
老头这么一副坟中枯骨的模样，众人慢慢的也笑不起来了。
“不瞒诸位朋友，小老儿世代吃的就是质典押解这碗饭，让您见笑了！”
金云辉拱拱手，等众人安静下来，“这张虎皮，长逾丈余，品相完好，起价为银元三百元，诸位请叫价！”
这年月老虎多，跟野猪一样常见，并不算太贵。
一张上好的虎皮，也就一百块上下，但这张虎皮太大，物以稀为贵，三百块也不亏。
“三百块！”
金云辉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叫了。
他这一开口，就像是往池塘里丢了一块石头，青蛙全叫起来了。
“三百二！”
“三百五！”
“五百块！”
这会儿楼上就有人叫了，袁凡露出头来，挥了挥手中的牌子。
这张虎皮不错，够大，以后家里就算摆张拔步床都够用，不怕感冒。
“呦，袁先生？”
“袁先生开口了，咱必须给面儿！”
“袁先生，上次亏得有您的神卦，改天登瀛楼啊，我做东！”
“……”
这动静，金云辉都纳闷儿了，楼上那位爷也不是梅老板，怎么全冲他去了？
“多谢诸位赏面儿，改天喝酒！”
袁凡冲下边儿做了个罗圈揖，叫价的不少都找他算过命，见他开口了纷纷罢手。
楼上最挡头的包房当中，李景林与一人对坐喝酒。
那人也是一身戎装，扛着两颗金星，“嚯，这位面儿够大的，听他们的言语，这是位算命先生？”
李景林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
按说，那张虎皮能卖五百块，已经超出市价了，李景林应该满意。
但要是只是市价卖东西，他有必要搞这个义卖么，在哪儿卖不行？
李景林心中不爽，却是呵呵一笑，“吃金点么，朋友多了路好走，正常！正常！”
虎皮之后的第二件东西上来，是一袋子棒槌。
“这儿一共是十根棒槌。最大的两根，都有九两了，其它的也都超过了七两。”
“所谓“七两为珍，八两为宝”，这可都是超过了百年的宝参。”
“我们都知道，棒槌讲究五形六体，这十根宝参，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根断须都没有，品相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