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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义卖

    “呦,云亭兄,您久候了,您担待!”

    家中有客,面白无须,竟然是小德张。

    也不知道他是嘛时候来的,茶杯里的水都没色了。

    小德张的气色不错,比去年强多了,皱纹都淡了,像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了凡先生,这眼见着又要起北风了,您有嘛想法?”

    袁凡一下没反应过来,“想法,我能有嘛想法,我也不能跟天爷去掰扯,让它收了神通啊?”

    小德张一下急了,“开善堂啊,我说,您可别把我撂一边儿,得带着我玩儿啊!”

    去年冬天,袁凡与卞俶成商量着办善事,正好在茶馆遇上了,就捎带着小德张。

    回头小德张不但将压在手头的房子卖了个好价钱,还得了一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这一年以来,小德张真是成了善人,整天和风细雨的,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半天佛。

    也就是这般,他今年过得倍儿舒畅,买卖也倍儿顺,刚盖的一栋楼,还没完工就卖了。

    眼见着天就凉了,难民又涨潮了,小德张也坐不住了,颠颠地赶了过来,生怕袁凡将他落下了。

    “云亭兄,今年我还真没这个打算,我过几天要出关,还不定嘛时候能回呢!”

    小德张“啊”了一声,满脸失望,又听得袁凡说道,“再说,咱们这儿不是来了个新督军么,他打算筹五万银元办这事儿,大概是不用咱这些平头百姓操心了吧?”

    “五万?”

    小德张轻蔑地切了一口,有的套路他可是太熟了,“就他们的揍性,最后要是能有一万花在难民身上,我都算他们是十世善人!”

    袁凡呵呵一笑,眼中发寒。

    要是没拍他的卦,那些个大爷想掏几个,那都是他们的事儿,他管不着。

    可要是拍了他的卦,钱却揣自个儿兜里了,那就不太好消化了。

    “其实吧,我倒是得了个主意,这能是个长久之计,就是怕会沾染上一些麻烦。”

    袁凡今年干不了,小德张也没打算闲着,他是要积善,向高力士看齐的。

    袁凡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嘛好主意啊?”

    小德张嘿嘿一笑,“今年我得了一大个儿,一顿能吃二十斤肉,我打算将他往三不管一搁,五个大子儿的门票,看他多能吃,要有那钱烧手的,还能堵上一把!”

    “吃播?”

    小德张话还没说完,袁凡失声惊呼。

    见自己的妙招将袁凡都给镇住了,小德张很是得意,美滋滋地喝了口茶。

    今年端午,他在看龙舟的时候,路边倒了一条大汉,那真是条大汉,身高九尺,膀阔三停,手一伸是两把蒲扇,脚一伸像两条旱船。

    小德张心善,把人捡了回去,一筐馍下去,人又活过来了,用皮尺一量,好嘛,两米三!

    这大汉也不会把式,就是一身蛮力,小德张就让他在工地上搬砖。

    可就他那饭量,搬一天得亏出去五天。

    这天小德张去工地,瞧见不少人围着看他吃饭,跟看西洋镜似的,他一拍大腿,这不是挺好的一门营生么?

    但小德张心里明白,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好沾的,要是就这么去三不管,都不用到第二天,当天那大汉就得换东家。

    袁凡看着小德张,还真是有些佩服,就这脑子,嘛时候都缺不了那口吃的。

    别说,在三不管玩吃播,一天不说多了,三五十块银元,那是跟玩儿似的。

    “云亭兄,这钱您打算用来做善事儿?”

    小德张一拍胸脯,明明嗓子不对,却带着几分豪气干云,“我这肩膀也不宽,打算一年拿五千块钱出来办事儿,光靠这个肯定不够,差多少我补多少!”

    “这是好事儿,我得帮帮场子!”

    袁凡沉吟片刻,“这样,明儿我带您去一趟一鉴堂,跟寒云兄说道说道,要是他能说上一嘴,您这吃播的买卖就成了!”

    袁寒云?

    小德张面上一喜,这事儿妥了!

    这么点小事儿,谁还能恶了袁家二爷的脸面?

    说话间,博山过来:“老爷,时辰到了!”

    袁凡看看窗外,阳光微微西斜,进了廊柱了。

    见他有事儿,小德张起身告辞,袁凡笑道,“云亭兄,这就是刚才讲的那善事儿,要不要一道去瞧个热闹,叫个彩?”

    “呦!”

    小德张一撇嘴,“那还真得去䁖䁖!”

    袁凡打了个哈哈,“小满,备车!”

    李景林的义卖,放在东天仙戏园。

    没错,就是王君直打算攒戏的地界。

    这地方原本属于奥租界,但一战的时候,华国对德奥宣战,战后就将这两国租界给收回来了。

    这东天仙戏园其实还没多少年头,之前就是一个不上台面的茶馆,还搭着棚子。

    十五年前,东家将茶馆拆了,盖了一座戏园子,还立下规矩,“就算下边儿只有一位爷瞧戏,那也得是原戏原角儿,把戏唱完喽!”

    就凭着这股子劲儿,这东天仙戏园子,已经赶上了三不管的广和楼,很是有些后来居上的意思。

    若干年后,这儿叫了“民族戏院”“民主剧场”,再若干年后,这儿成了德某社。

    今天的东天仙,外头不是揽客的伙计,而是站了两排大兵。

    戏牌也给下了,换上了一条红布,上头的字儿白森森的,“津门赈济义卖”。

    有那看戏的,来到戏园子外头,就自觉地望而却步,跟旁边的人扫听起来。

    不到下午两点,小汽车和黄包车纷至沓来,下车的这些个,多少都有人认识,在津门的头脸都不小。

    小满靠边停车,袁凡下车一瞧,刘髯公就在门口,堵人采访。

    他的新津门报开办不久,大公报和益世报的压力是肉眼可见的上升。

    与胡政之他们不同,刘髯公是市井出身,又在巡捕房厮混了多年,消息渠道要灵通的多,很多内容也要喜闻乐见的多。

    报纸开张不过一年,销量就超过了五万份,就这个势头,迟早是津门的申报。

    刘髯公在那边喷口水,袁凡不敢招惹他,压了压帽檐,低头走了过去。

    里头也有不少大兵,不过都在角落里杵着,没有出来咋呼,在外头招呼的,还是戏园子原来的伙计。

    戏园子有两层,楼上是雅间,楼下是散座,前头是戏台,台顶上吊着四个大字。

    “天上神仙。”

    袁凡一路过来,见到不少熟面孔,他也没有打招呼,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有五十来个包间,他的邀请函上写的是二十六号,这是C位房号了。

    伙计将人请了进去,又摆上茶点,才躬身出门,在外头候着。

    房内桌上不但有一块木牌,还有一本小册子,上头写的是今儿要拍的物件儿。

    别说,还有模有样的,应该是跟洋毛子讨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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